姜兮看著小獸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把大碗裡的湯,倒掉了一些,突出粉和滷牛肉,方便他直接埋臉吃。
“你要在桌上吃,還是……地上吃?”
姜兮問他。
“桌上?”索有些茫然。
顯然,他不知道甚麼是桌。
姜兮笑著給他指了指。
“就是這個啊,這個是桌子,這是椅子,平日,我們都是坐在椅子上,用桌子來吃飯的!”
說著,姜兮把碗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椅子上,給他示意了一下。
“就是這樣。”
索的大貓臉上,露出若有所思。
他跳上一張椅子,後爪撐著椅子,前爪撐桌子,低頭去勾碗裡的食物。
儼然,他已經忘記自己方才說不吃的話了。
碗裡的食物散發出香氣,是他從來沒有聞到過的香味,他嚥著口水,小心翼翼吃了一口。
然後,便狼吞虎嚥起來。
“嗷嗚嗷嗚”的聲音,從他喉嚨裡發出來。
像那種貓貓第一次吃到好吃的,發出的滿足聲。
姜兮愣了一下,忍不住發笑。
真當跟小貓似的,還怪可愛的。
不過,眼前的猞猁,可談不上小,足有成年貓的好幾倍大,四肢撐開後,更是隱隱勾勒出力量的線條來,能夠讓人感覺到,蘊藏其中的危險。
姜兮撐著下巴,看猞猁大貓貓吃飯,臉上帶著姨母笑。
無論在哪裡,毛茸茸都很治癒!
於是,陸流楓和伊月息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雌主手肘撐在桌上,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猞猁小獸人吃飯。
兩人都愣了一下。
索耳朵一動,連忙把撐在桌子邊緣的前爪,收了回來,坐在椅子上,露出侷促和害怕。
姜兮扭頭看過去,“你們回來了呀!”
見兩人看著猞猁小獸人,她心虛了一秒,連忙解釋。
“他知道我們要去冰河,想過來看看有甚麼甚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嗯……
所以就坐下吃了一碗土豆粉。
陸流楓審視地看了猞猁小獸人一眼。
再抬眼看向雌主時,琥珀色眸子已經恢復了溫和。
“雌主,伊月息回來了,我們走吧。”
姜兮點點頭。
她正要站起來,忽然見自己碗裡的那點兒土豆粉還沒吃,一下頓住了。
不能浪費糧食。
但讓她吃,她也吃不下了。
於是,她朝陸流楓招手。
陸流楓走過來後,她小聲對他說。
“你還吃得下嗎?我碗裡的土豆粉沒動過。”
一點點,在碗底薄薄的鋪了一小層。
但她也確實吃不下去了。
陸流楓正要說好,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幫雌使吃吧!”
聲音脆生生地,十分乾淨。
伊月息眯眼,在猞猁小獸人想靠近雌主的碗前,直接便伸手,將那小碗土豆粉,端了起來。
“索,你家裡是怎麼教你的,不知道不能隨便吃雌性的食物嗎!”
上門蹭飯就算了,竟然還想吃雌主碗裡的土豆粉!
就算是上門吃這口,也不應該來吃!!
索剛探出來的身體,又連忙收了回去,垂著毛茸茸的腦袋,小聲說。
“對、對不起。”
“我、我可以……”
他想說,他可以用食物來換。
但想到,如今的冰河已經不允許去撈魚了,他唯一能找到食物的法子,也失去了。
伊月息哼了聲。
“吃飽了就回你家去!別趁著我們不在,來騙吃騙喝。”
“伊月息!”姜兮連忙制止他。
“甚麼騙吃騙喝!是我喊他進來吃的,你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
她沒想到,不過是一碗土豆粉,竟然鬧成這樣,早知道就不叫索進來了。
陸流楓看著伊月息,搖了下頭。
“雌主有權利,決定把食物給誰。”
他倒也沒覺得,小獸人來家裡蹭飯這件事是對的,尤其在冬天這樣一個食物匱乏的季節。
但他也知道,伊月息這樣說,只能讓雌主生氣,讓雌主覺得小獸人可憐。
伊月息抿唇,不滿地哼了聲,但也沒再開口,轉身去準備自己的午飯了。
這時,索的聲音,小聲從旁邊傳來。
“雌使,雌使不要為了索,責備家中獸夫,這樣,索心中會不安的。”
“都是索的錯,雌使的獸夫們,罵索,也是應該的。”
陸流楓抿了下唇,看索的視線,越發審視了。
他總覺得,索這話,說得……說得很像部落裡一些沒有能力卻又總爭風吃醋,把家裡鬧得不可開交的那種獸夫。
伊月息狐狸眼瞬間瞪大了。
這是哪裡來的狐狸精!!比他還要不要臉。
他正要開口罵回去,就見陸流楓衝他搖了下頭。
若是平時,他才不管陸流楓的眼色呢,但不知為何,今天,他鬼使神差的把話又吞回了肚子裡。
或許是因為,平時吵架,都是跟雌主的獸夫們吵。
而今天,面對的是獸夫之外的部落獸人吧。
心機獸人!!
小小年紀,還沒化形,就知道使這些挑撥離間的手段了!
姜兮倒是沒聽出甚麼。
不過也好在,伊月息沒在這時候開口,讓火勢燒得更旺。
否則,就可能讓她在覺得索是個懂事小獸人的同時,覺得伊月息不講理。
姜兮笑了笑,道。
“你伊月息哥哥心直口快,沒有壞心思,你別往心裡去。”
她彎腰,摸了摸垂頭喪氣的猞猁小獸人腦袋。
“好啦,你好好吃粉,我們要去熱河谷了,就不留下陪你了。”
陸流楓想制止雌主摸小獸人,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把動作壓回去,當做甚麼事都沒發生。
若是再小一些的小獸人,雌主摸摸腦袋甚麼的還好。
但索都快化形了,儼然已經快到可以選擇雌主的時候了。
這種時候,只有願意娶他的雌性,才會對他釋放靠近的意思。
若他也願意嫁,便也會露出臣服的姿態,讓雌性撫摸。
索抬起毛茸茸的腦袋,睜著一雙大大的貓眼,乖巧說。
“雌使快去吧,不用擔心索。”
姜兮笑笑,覺得他可愛,又揉了下他的腦袋。
揉完後,她扭頭。
“陸流楓,我們走吧。”
陸流楓眸光微閃,然後道。
“雌主,我們今夜不是要在熱河谷過夜嗎?那是不是還得收拾一點兒睡覺的獸皮過去?”
姜兮“哎呀”一聲。
“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說著,她往外走的同時,朝陸流楓道。
“我回去收我的獸皮,你也收一下你的。”
陸流楓笑著點頭。
但卻沒有立刻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在雌主離開後,垂眸,看向了椅子上一臉無辜的猞猁小獸人。
陸流楓琥珀色眸子裡的溫柔散去,浮起幾絲屬於鷹的銳利。
他聲音淡淡,開口道。
“索,雌主對獸人嫁娶的事情,並不清楚,她摸你,只是覺得你可愛,而不是想娶你。”
“希望你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