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雪撲朔朔落了下來。
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火房內的幾人,臉上都露出滿足的神態。
伊月息尤其。
但他每吃兩口羊肉,便要環顧一圈,看一眼大家粗魯的吃相,然後優雅地擦擦嘴。
然而,無論他怎麼擦,都沒有人注意到他。
慕凌已經吃得尾巴和狼耳都露出來了,甩在身後,吃得冷峻臉龐冒出了幾絲熱汗。
陸流楓要稍微克制一些,溫潤清俊的臉龐染著紅暈,時不時側身為雌主舀菜,十分貼心。
姜兮也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快的吃過羊肉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這個世界純生態的原因,這羊肉,比她吃過的都要香滑軟嫩,一點兒羊羶味都沒有。
她還調了一碗蘸水出來。
但三個獸夫吃得根本來不及蘸,直接舀到碗裡,就跟喝湯似的,嘩啦啦就吃下去了。
見雌主的碗空了,陸流楓便又要為她舀。
姜兮連忙擺手。
“不吃了,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慕凌看過來,忍不住道:“雌主,多吃一點吧,這麼好吃,過了今天,就吃不到了。”
姜兮指指牆角剩下的半扇羊肉。
“這不是還有一半嗎?”
慕凌狼眸亮了亮,又一次幸福了。
伊月息狐狸眼挑了挑,聲音微揚。
“吃完了,我還會去找。”
“那一片不止這隻。”
這頓飯吃得雖然開心,但是是伊月息用生命危險換來的。
在陸流楓和慕凌開口前,姜兮便連忙道。
“天天吃羊多膩啊,我們可以多找找其他的獵物,我還會做很多種菜呢,換著吃才有滋味。”
她沒有直接說伊月息,畢竟,他也是為了給這個家找食物,不能太打擊他的積極性。
伊月息聽到這話,果然有了興趣。
“對啊!”
沒有吃到今晚的羊肉前,他以為昨晚吃的豬頭肉,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了。
聽到雌主的話,他對以後的食物充滿了期待。
但隨後,他又警惕起來。
他單手撐著下巴,一雙漂亮的狐狸眼睨向雌主,申明道。
“等我找到了金魂果,我一定會解除婚契,你再怎麼用食物討好我,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姜兮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她承認,伊月息確實美豔至極,舉手投足間充滿了貴氣和誘惑。
對得起雌性為他大打出手的傳聞。
但是,比起這種招蜂引蝶的獸人,她更喜歡安穩過日子的獸人。
姜兮淡淡開口。
“希望你儘早找到金魂果。”
就在這時,陸流楓看了慕凌和伊月息一眼,忽然開口道。
“我不打算找金魂果了。”
本徒然冷下去的氣氛,一瞬間又熱了起來。
火房內的所有人,都齊齊向他看去。
姜兮更是愣住了,一雙黑葡萄似的眸子裡滿是不解。
伊月息滿臉驚訝,“為甚麼啊?”
慕凌則是有些眼神閃爍,他抱著碗,灌了幾口羊肉湯,不敢問陸流楓,也不敢看雌主。
但他一雙狼耳,已經悄悄立了起來。
陸流楓偏頭,琥珀色眸子溫柔的看著雌主。
“我很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想跟雌主過一輩子。”
見雌主呆呆反應不過來,他笑了一下,又道。
“而且,我本來就是和親的獸人,離了雌主,我又能去哪兒?鷹海峽不會接受一個被雌主拋棄的族人。”
伊月息表情有些複雜。
他是知道陸流楓的,陸流楓身為鷹海峽首領的長子,是鷹海峽受族人敬仰的少族長。
若留在鷹海峽,嫁給鷹海峽的雌性,未來一定會成為鷹海峽的首領,也是族長。
鷹海峽與各大部落都不一樣,雖然海峽下也有其他獸族居住,但海峽上是完全的鷹族部落,由鷹族完全管控。
所以,首領也是族長。
海峽一線天,掌握了與海族的貿易通道,是沿海最繁榮富足的部落。
許多雌性,都願意去鷹海峽生活,甚至有聖眷雌性定居在了鷹海峽。
想到聖眷雌性,伊月息視線落在雌主身上,心情更復雜了。
他記得,兩天前,慕凌告訴他,雌主的外顯精神力恢復了。
難道,這是陸流楓選擇留下的原因?
但伊月息,是絕不會為聖眷雌性留下來的。
畢竟,哪怕是聖雌,也向他丟擲過橄欖枝。
狐族擁有獸神賜予的絕色容貌,狐族人愛美,伊月息同樣。
他的母親,是部落裡最美麗的雌性,他的父親,是狐族最美麗的獸人。
他曾經的夢想,是嫁給世上最美麗的雌性,生下最美麗的孩子。
為此,他不遠千里,從部落去到聖城,這個傳說中擁有世界上最漂亮雌性的巨型城池。
他只為找到世界上最漂亮的雌性,然後,嫁給她,生獸育雌。
但一切,都被姜兮毀了。
她在宴上見了他一面,便大吵大鬧,非要娶他。
她的母親是聖城聖雌,聖城至高無上的存在。
聖雌揮揮手,便將他綁到了她面前,強迫他結了婚契。
實話說,當聖雌死去,新的聖雌上位,姜兮外顯精神力消失,並被流放時,伊月息是痛快的。
哪怕他被迫一起流放到詛咒之地,也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而且,他不是沒有辦法解除婚契。
狐族祖地有秘密看守的金魂果樹。
但他前往聖城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強迫結婚契,所以沒把金魂果帶在身上。
他一被迫結了婚契,就派人回部落取金魂果了。
但人還沒回來,他就被流放到了詛咒之地。
流放前,新聖雌願意幫他解除婚契,但要求他嫁給她。
新聖雌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雌性,他拒絕了她。
因為他知道,族人一定會來詛咒之地找他。
只是如今大雪封山,巨木森林道路不通,就算要來,也得開春了。
伊月息很欣賞陸流楓,覺得他不該留在詛咒之地被雌主折磨一生。
所以在派人回去時,要了兩顆金魂果,一顆自己,一顆給陸流楓。
但既然他不願意,伊月息也不強求。
他挑著狐狸眼,懶散道,“隨便你。”
說完,他又看向慕凌。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