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屏息靜立，不敢打擾。
他早已猜測此地並非真實歷史，此刻得到證實，心中亦是唏噓不已。
一位無上帝君，連同其輝煌仙庭，竟也敵不過時光長河的沖刷，最終只餘下一段烙印。
良久，煌天帝君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那古井無波的威嚴神態，目光再次落在陳默身上，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數十萬年後…仙庭如何？朕…又如何？未來…究竟發生了甚麼？將你所知的一切，盡數告知於朕。”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卻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凝重。
陳默略一沉吟，組織語言，決定將自己所知的核心秘辛和盤托出：
“回帝君，據後世所存極為殘缺的古籍秘典記載，上古仙庭於遙遠時代統御寰宇，萬族來朝，盛極一時，乃是我人族前所未有之輝煌盛世。
然…後來不知因何驚天變故，於某一夕之間…驟然崩塌，徹底覆滅。
帝君您…自此下落不明，生死成謎。煌煌仙庭，最終…化為了歷史的塵埃與傳說。”
他語氣沉凝，儘量客觀陳述。
他微微停頓，仔細觀察著煌天帝君的神色。
對方面容籠罩在法則光輝與冕旒之後，看不出絲毫變化，唯有那雙深邃眼眸中，有無盡的大道符文在生滅、推演，彷彿在急速演算著無數種可能。
陳默繼續道：“後世有極少數頂尖勢力秘傳猜測，仙庭覆滅之驚天禍根，或許…便與一件名為‘時空塔’的無上至寶有關。
或許…是此秘不慎洩露，引來了…來自更高層次世界——‘上界仙界’的大能覬覦，方才招致了這潑天大禍，覆頂之災。
也唯有那等傳說中的仙界大能，方有如此偉力，能於一夕之間，將鼎盛無比的仙庭徹底抹去。”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自上古那驚天一戰後，聯通仙界的飛昇通道便被徹底毀去，自此斷絕。
更可怕的是，自那時起，後世的‘天道’…便似乎出現了某種巨大的、根本性的問題與殘缺。
修士前路近乎斷絕，渡劫已是頂點，飛昇…更是渺茫無蹤，彷彿…前路已斷。”
陳默將後世修行界最大的困境與隱秘，坦然說出。
煌天帝君靜靜地聽著，面色無喜無悲，超然物外，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唯有眼底深處那瘋狂推演的大道符文，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良久，他輕輕籲出一口氣，那氣息彷彿都蘊含著時光的重量。
語氣中帶著一絲瞭然，以及一絲淡淡的、冰冷的嘲諷：
“原來如此…朕明白了。”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到了那場宿命對決的結局，“司徒蒼穹…果然是你。”
“司徒蒼穹？”
陳默疑惑地重複這個名字，這是一個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的名號。
“朕的一位…故人。”
煌天帝君語氣平淡，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或者說，曾經的摯友，後來的…死敵。”
他似在回憶，語速不急不緩，“我們來自同一個下界，一同飛昇仙界，曾生死與共，並肩征戰無數歲月。後來，我們於一處混沌秘境中，機緣巧合，一同發現了這先天至寶——時空塔…”
他微微停頓，似在追憶那決定命運的瞬間，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呵…至寶動人心，何況是涉及時空本源的先天靈寶？終究是朕…技高一籌，得到了它的認可。而他…司徒蒼穹，則重傷遠遁，不知所蹤。”
“朕為了徹底避開他的追尋，也為了躲避仙界其他可能存在的、對時空塔的窺探，方才帶著時空塔，降臨到這相對偏僻的永恆大陸，創立仙庭。
本想默默積蓄力量，再圖後續…看來，終究還是被他找到了。或者說，他從未放棄過追尋。”
煌天的目光悠遠，彷彿看到了未來那場註定到來的、毀天滅地的決戰。
“飛昇通道被毀…天道有缺…”
他喃喃自語，眼中的推演之光驟然熾盛到極致，無數法則絲線交織幻滅。
“看來，朕與他的最後一戰，慘烈程度遠超想象，結局…很可能是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道出了最殘酷的可能。
“而他…司徒蒼穹，”
煌天帝君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味道，“恐怕在最後關頭，用了某種朕也不知的不甘秘法，以其殘魂意志，強行與那因大戰而破損的永恆大陸天道…相合了？
故而，天道是他，他卻非完全的天道…成了一個畸形的、擁有自我意志的…殘缺天道？有趣，當真是有趣！好一個司徒蒼穹！好一個金蟬脫殼，另類長生！”
他將自己的推測緩緩說出，每一個字都如同九天神雷，一道接一道地狠狠炸響在陳默的心湖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陳默瞬間想起了師尊李耳和他說過的話，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惑，在此刻被煌天帝君這番石破天驚的推測徹底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原來如此！
原來那高懸於眾生之上、斷了所有修士前路、令人敬畏又困惑的“天道”，其核心意志，竟是帝君昔日生死大敵所化？
一個與天道相合的、擁有自我私慾的…殘缺意志？
而這，就是永恆大陸億萬修士前行無路的終極根源！
“而你…”
煌天帝君的目光再次落到陳默身上，變得無比複雜而深邃，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透。
“你作為朕遊離於萬古時空之外的一絲真靈轉世，恰好於此時此地出現在朕這片時空烙印之前，這…或許並非偶然。”
他沉吟道，似在推演某種天機：
“應是朕隕落前佈下的後手？為了應對那與天道合一的司徒蒼穹？看來，未來的局面，比朕想象的還要…複雜和有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宿命的篤定：“你與司徒蒼穹之間，註定會有一場…了結一切的宿命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