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陳默身前的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來人身著九龍盤繞、日月星辰點綴的玄黑帝袍，頭戴平天冠，冕旒垂下，遮住了部分面容，令人難以看清真容，彷彿籠罩在萬千法則與秩序的光輝之中。
唯有一雙深邃如同星海、璀璨堪比日月的眼眸，透過冕旒，平靜地落在陳默身上，那目光彷彿能洞徹虛空萬物，看穿過去未來一切虛妄。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天地的中心，萬道法則環繞其周身臣服、拱衛！
其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已經強到了一個陳默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揣測的恐怖層次！
與之相比，他所見過的所有修士，包括師尊李耳，都顯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仙…絕對是仙！而且是仙中之尊！”
陳默瞳孔驟縮到針尖大小，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瞬間明白，自己恐怕被捲入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時空，並遭遇了一位無法想象的存在。
他全身肌肉緊繃，靈力暗湧，警惕到了極點，死死盯著對方，卻沒有貿然開口或行動。
他從對方身上，暫時沒有感受到直接的殺意，更多的是…一種彷彿看到甚麼新奇事物般的審視與好奇。
他強迫自己冷靜，必須先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那帝袍身影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先是帶著一絲淡漠的審視與饒有興趣的好奇，彷彿在觀察一件突然闖入的奇特造物。
然而，下一刻，他那雙古井無波、彷彿蘊含宇宙生滅的眼眸之中，竟罕見地掠過一絲真正的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
“你……”
他微微蹙起那如天劍般的眉毛，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要徹底看穿陳默的靈魂本源。
“你的真靈本質…竟與朕…同宗同源？這怎麼可能…你竟然是朕遊離於萬古時空之外的一絲…真靈轉世？！”
這個發現，顯然讓這位至高無上的存在，也感到了極大的意外與匪夷所思。
他明明本體完好無損地存在於此刻，統御萬方，為何會有一絲本質真靈脫離出去，流轉萬古時光，化為了眼前這個明顯來自…
嗯？未來時空的修士？
他從陳默身上，看到了濃郁到化不開的、與當前時代格格不入的未來因果痕跡。
更讓他目光一凝，感到驚訝的是——
“時空塔？”
他的目光彷彿瞬間穿透了陳默的識海屏障，看到了那座靜靜懸浮、頂端明顯斷裂、只剩九層的古樸小塔。
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它竟然…破損至此？僅餘九層？”
煌天眉頭微蹙，流露出一絲不解與凝重。
時空塔明明完好無損地存在於他的元神深處，乃是鎮壓仙庭氣運的先天靈寶，為何在未來會是這般破損模樣？
未來的他…或者說，未來的仙庭，究竟經歷了何等恐怖的劫難，竟連這等先天靈寶都崩碎殘缺？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這位仙庭之主——煌天的心頭。
他看向陳默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複雜。
陳默心神劇震，如同被億萬道天雷同時劈中，腦海中一片轟鳴！
真靈轉世？未來之人？時空塔？
從對方那毫不掩飾、浩瀚如星海、威嚴如蒼穹的恐怖氣息，以及那彷彿洞穿萬古的自語中，
一個震古爍今、只存在於傳說與典籍最深處的名號，如同破開混沌的驚雷，轟然炸響在他的識海。
上古仙庭之主，統御寰宇，威壓萬界的無上存在，煌天帝君！
而自己…竟是他的一絲真靈轉世？
這簡直荒謬絕倫，顛覆認知！
可內心深處那股無法言喻、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親近與共鳴，卻又如此真實不虛，如同遊子歸鄉，血液奔流，讓他根本無法生出絲毫否認的念頭。
一個更加荒誕卻唯一合理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那時空亂流並非絕殺陷阱，而是一條逆流而上的通道？
將我…送回了遠古神話時代？
送到了仙庭尚且鼎盛、這位帝君仍存於世的時間節點？
面對這等早已超脫想象、執掌天地權柄的至高存在，任何隱瞞與偽裝都顯得可笑而徒勞。
陳默強行壓下翻江倒海般的驚駭，深吸一口氣，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以面對師長與前輩的最高敬意，恭謹而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晚輩陳默，冒昧闖入此間。想來…前輩便是上古仙庭之主，煌天帝君？”
那帝袍身影，煌天帝君，目光依舊深邃如星海，聞言微微頷首，冕旒輕晃，流轉著法則的光輝。
“是。”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自然帶著令人心神肅然的威嚴。
“告訴朕，你從何處來？為何…時空塔會與你相伴，且是…破損之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陳默識海，那斷裂的塔身顯然讓他極為在意。
親耳聽到對方承認，陳默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時空錯位感。
他穩了穩心神，如實相告：“晚輩…確非此世之人。我來自…來自數十萬年之後的…永恆大陸。”
“後世？”
煌天帝君眼中那日月般的眸光微微一閃，周遭無形的天地法則隨之盪漾起細微的漣漪，彷彿因這“未來”二字而產生了某種共鳴與擾動。
他抬首，望向那朦朧的天空的穹頂，修長如玉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掐動，結出無數繁複到極致、蘊含至高道理的印訣，似乎在推演、在確認、在感知著這片天地的本質。
片刻後，他手上的動作緩緩停下，眼中那推演的神光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複雜、彷彿看透了萬古興衰、紀元輪迴的滄桑。
以及一絲…淡淡的自嘲。
“原來如此…朕明白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彷彿帶上了一絲亙古的疲憊。
“原來…朕早已隕落。如今朕所感知的這片天地，所統御的仙庭，乃至朕自身…都並非真實不虛的存在。
一切…不過是那場終極之戰後，殘留在時空長河中的一段較為強大的歷史片段映照，一段時空碎片罷了。呵呵…哈哈…”
他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中聽不出多少歡愉，反而透著一種洞悉真相後的淒涼與…深深的不甘。
縱橫一世，登臨絕頂，最終卻發現自身乃至所處時代皆已化為時空中的泡影，這種落差，足以讓任何豪雄心緒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