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裡氣氛算不上融洽，正襟危坐老人一直在沉默思考。
林祖輝臉上也不再掛著笑容。
他沒有打斷對方思考，而是將視線轉向湖面。
此時此刻他自然沒心情觀賞風景，同樣陷入了對華夏民族未來走向的思考。
他相信歷史週期律，這個民族必然會重新崛起。
但如何崛起，道路能不能再走得順暢一點？
世界就這麼大，所產出的一切物質就這麼多，一方的崛起必然讓另一方陷入衰落。
此時猶如地上天國的歐美，是因為大肆掠奪亞非拉地區鑄就的。
廣袤的亞非拉地區種植糧食、挖掘礦物、砍伐木材，再用海量的物資去交換歐美生產的工業產品。
近些年開始，這些人甚至漸漸地連製造工業產品都不願意，將工業生產基地外遷，委託海外的廉價勞動力生產。
機會就在這裡。論廉價勞動力，還能廉價過現在已經瀕臨崩潰的華夏嗎？
“林先生，你是個大才。”
“我們確實沒準備好，但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先讓老百姓吃飽飯。”
“無論代價是甚麼，總比餓死人強！”
林祖輝慢慢將視線移回他身上，此刻這位老人此刻似乎變得無比高大。
做選擇其實很不容易。
尤其是在作出選擇之前，你就知道一定會有數之不盡的人，死在自己的選擇之下。
“事實上，之前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我的祖國，這片哺育了我的土地，接下來究竟應該走向何方。”
“它有哪些可能，有多少條可選的道路。”
林祖輝將視線轉到湖面，開始解釋自己對這片土地的理解。
“人多力量大，這句話是沒錯。”
“但前人忽略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我們堅持得太久了！”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很大，可這片沃土再廣袤，也是有承載上限的。”
“建國時，我們只有五億人。”
“短短三十八年滄海桑田，我們現在差不多有十一億人，三十多年人口翻了一倍。”
“現在為了養活這十一億張嘴，政府已經快要難以為繼了。”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就應該挑起戰爭。”
“透過戰爭不斷擴大土地，同時也不斷消耗過剩的人口。”
“別說甚麼武器落後，身後已經沒有退路，大家都有核彈，我們也不是沒有反制艦隊的潛艇部隊。”
“我們有無敵天下的陸軍，這就足夠了。”
“戰爭最後還是要走向地面戰，大家拼消耗就是了，二比一、三比一的消耗戰都可以。”
“大家交換一下，我們死三千萬青壯，還能再拉出三千萬。”
“和我們接壤的亞洲各國，全湊一塊能接受一千到一千五百萬士兵的陣亡嗎？”
坐在他身側的老人微微搖頭。
年輕人對於戰爭的想法還是太理想化了。
“你說的確實是一個選擇。”
“但是戰爭並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現今的世界格局也不允許我們這麼做。”
“一邊是蘇聯，另一邊是老美。”
“他們根本不需要下場，只要不斷支援武器，不斷消耗我們的精銳有生力量。”
“就算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打贏了，失去大量精銳之後，要怎麼對抗全世界的惡意？”
“很大機率，最後就是二戰德意志的結局。”
林祖輝也不介意他潑冷水。
再難、再怕，真逼急了誰還管你甚麼以後？
已經餓死人了，面前就兩個選擇。
要麼上戰場被敵人打死，要麼就在家裡等著餓死，要怎麼選？
“沒有任何選擇是沒有風險的。”
“如果不挑起戰爭，那剩下的只有一個選擇了。”
“融入當今世界的規則。”
“我們的人口太多，我們不能再讓這些人口浪費在田間地頭。”
“商人是沒有祖國的，整個歐美政權與其說是一個統一的政權，不如說是一個由無數公司組成的商業集團。”
“我們敞開懷抱，讓無數企業來這裡投資建設。”
“不再去出賣誰都有的基礎資源，而是出賣我們的勞動力。”
“國際市場可沒有民族情節，同樣質量的情況下，我們產出的商品比他們便宜數倍。”
“誰都沒辦法拒絕。”
“誰拒絕，誰就要虧損，誰就要失去整個市場。”
“工業化可以吸收大量人口，工廠的承載力是無限的，政府再透過稅收反哺農民。”
“這樣我們就從崩潰中解脫出來了。”
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緩緩露出笑容。他從林祖輝嘴裡聽到了想聽的答案。
改革勢在必行！
這條路線，並不是空想。
至少面前這個聰明的年輕人也意識到了，這也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之一。
“我們正走在這條道路上。”
“眼前的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相比挑起戰爭，讓無數人在戰爭中死去，這個選擇顯然好得多。”
“你既然靠自己就想到這麼多，不如說說這個選擇面臨的風險，我們要注意甚麼？”
林祖輝微微搖頭。
他是聰明人沒錯，可這個古老民族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沒有陳勝吳廣、沒有項羽，劉邦大機率一輩子在村口看狗打架。
“談不上提醒，能想到這些，甚至比我更深遠的聰明人猶如過江之鯽。”
“一些拙見，希望能有點價值。”
“計劃經濟、國企都有些問題，但並不是無藥可救。”
“保留基礎行業限制，對於民生物資必須強管控，不能任由資本傷害國本。”
“在工業品、奢侈品、服務業上充分相信市場。”
“或許我們會吃幾十年虧，或許我們會損失大量金錢，甚至成為世界級的廉價工廠。”
“但這都沒關係。在家鄉繼續耕種幾畝地，政府還得補貼你活下去。”
“我們不可能一直窮下去的，要相信後人的智慧，我們不會永遠只有被剝削的工人、西方控制的買辦。”
“甚至，就算止步於世界工廠也無所謂。”
“大量的工廠面臨戰爭時，都可以改造為武器工廠。”
“當我們的鋼鐵洪流駛入他們的國境線，希望他們的美元、英鎊能幫他們抵抗子彈。”
“呵呵呵~”
“哈哈~”
話說到這，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錢？
生產力、勞動力、物資才是這個世界的通行貨幣。
你有再多的貨幣又能如何？
雙方戰端一起，誰還會承認你印的那些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