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警總部大樓，O記所在的九樓會議室門口正守著一堆人。
楊錦榮此時站得筆直，腦子正模擬今晚的行動。
邊上都是一群港警高層的隨員，很多不認識。但現在還在NB的張崇邦跟他很熟。
這位正兩指放在嘴前，跟他做了個抽菸的動作。
楊錦榮微微搖頭——他很少抽菸，現在也不是抽菸的時候。
張崇邦見他不願意去，聳聳肩就自己跑了。
至於身後一幫守門的高階督察、總督察投來的異樣眼神？
他要是跟這幫人一樣守規矩，今時今日他應該在裡面坐著開會，而不是在門口當門神。
會議室裡，港警行動處的高層全在。
主位坐著港警行動處副處長李君夏，下首是蔡元祺、曾向榮、李文斌。
再往下，是衝鋒隊、飛虎隊、情報科的高階警官。
此時李文斌正在介紹今晚的行動。要讓油尖旺換一套規矩，甚至清洗掉一批人，他也不能自說自話。
“各位，情況我已經解釋清楚了。”
“這是一次由O記、NB、CIB聯合策動的大清洗。”
“我們要讓遍地毒販、黑幫的油尖旺區，換一個規矩。”
“我們或許沒辦法徹底解決社團問題，但我們可以換一批相對乾淨的社團過來。”
“全世界所有大城市都有毒品問題，有暴力、有黑幫。”
“但油尖旺，是除中環以外最繁榮的區域。”
“那裡不應該是毒販老巢，也不該是甚麼罪惡魔窟。”
李君夏全程沒說話，只是一直盯著彙報檔案上林祖輝、倪坤、林昆、肥魚的關係網。
他見過林祖輝好幾次，對這位新晉大亨的背景很熟。
甚至前幾天，他還參與了輝全環保集團的融資。
這位大亨的性格還真是惡劣——閒著沒事幹就去找大毒梟合作，逼著人家隱退，還讓他們交投名狀？
他抬頭看了眼李文斌，只是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微笑。
又看向蔡元祺，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這位副手給個方案。
蔡元祺一直在觀察李君夏的態度，此時已大致揣摩出點味道：
做，肯定可以做，功勞少不了他的。
但不能是他直接拍板——否則出了事，難道還能讓李君夏背鍋不成？
“嗯哼～”
蔡元祺清了清嗓子，目光轉向被叫來旁聽的公共關係科高階警司莫錦泉。
“莫Sir，公共關係科怎麼說？”
“昨天油尖旺混戰、死傷的訊息壓下去了，今天還能繼續壓住嗎？”
“或者直白點說——你能封鎖訊息多久？”
莫錦泉都懵了。
你們行動處一群大佬開會，把我叫來旁聽也就算了，還真讓我表態？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最終還是沒敢說幫不上忙。
“蔡Sir，新聞不是靠‘壓’就能壓住的，我們沒這麼大能力。”
“港島銷量萬份以上的報刊就有三十多個，日銷量過千的報紙、雜誌更是有好幾百份。”
“我們只是運氣好——這幾天港島最大的新聞，是林祖輝倡議的那個文化中心。”
“現在一堆影視、娛樂圈的大亨、大明星都在接受各種專訪。”
“加上昨晚沒搞出太大動靜，記者又沒拍到甚麼實質畫面，才顯得關注度不高。”
“我的建議是：如果要做，就一定要快！”
“今天文華東方酒店正在籌辦金像獎改革籌備會，全港媒體、甚至海外駐港記者都去了。”
“我預計這波熱潮至少持續三天。”
“同時我們也會向熟悉的媒體施壓，讓他們減少報道油尖旺的新聞。”
蔡元祺也不糾結。他清楚公共關係科的難處——
對電視臺、大報社有影響力不假，但港島小報太多，真要全面封口，就是勉為其難。
“阿佔，飛虎隊怎麼說？”
“你們有能力控制事態發展嗎？”
“刺啦——”
飛虎隊指揮官立刻立正敬禮。
他身上還穿著迷彩作戰服，顯然是從訓練基地緊急叫來參會的。
“蔡Sir！”
“只要情報可靠，飛虎隊有能力解決任何匪徒！”
“我們需要弄清楚：他們的據點在哪？到底有多少人？持有多少武器？”
“如果這些不確定，我不能做任何保證！”
問題立刻轉到CIB頭上。
飛虎隊說得一點沒錯——沒情報，談戰鬥力就是空話。
CIB的長官一句話沒說，只是看向李文斌。
顯然他不想拆臺，但他確實沒把握打包票說情報都有甚麼的。
現在只知道有槍手要上岸，可具體在哪上岸？搞不好連搖人的社團大佬自己都不清楚。
李文斌合上桌上的筆記本。
他清楚，這就是分鍋的時候——
立功他是頭功，背鍋自然也是他第一個來。
“O記、NB、CIB將聯合開展情報收集工作。機動部隊今晚全員拉去油尖旺，控制事態。”
“飛虎隊在油尖旺建立幾處隱蔽據點，隨時待命。”
“他們不可能停，我們也不允許他們停。”
“今晚所有的犧牲——無論是市民還是警員，無論是否無辜——都是必要的犧牲。”
“讓繁榮的油尖旺區不再是毒梟的老巢，難道不值得嗎？”
“隔三岔五就有市民報警被毒蟲攻擊，強姦、搶劫、迷姦案件層出不窮。”
“難道因為害怕有人犧牲，因為情報不足、沒甚麼把握，我們就不出動抓賊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很顯然，站隊的時候到了。
曾向榮跟李文斌是老朋友。他剛才就猜到這位老友要說甚麼。
見沒人開口，他乾脆舉起右手。
“舉手表決吧。”
“事情結束，有功一起領；出了問題，大家一起扛。”
“我覺得李Sir的想法不錯。機會就在眼前，有犧牲也是沒辦法的事。”
“與其讓這群大毒梟鈍刀子割肉，不如一次搞定。”
“去年NB有三個臥底、二十幾個線人失蹤了。繼續這樣下去，今年還要失蹤多少？”
“我贊成李Sir的方案。”
“我不想再去找臥底警員的家屬，告訴他們警員失蹤了，還要等三年後確認死亡，才能發撫卹金。”
這段話比李文斌的冷血發言殺傷力大多了。
而且曾向榮的人緣，顯然也比李文斌好得多。
一隻隻手陸續舉起。
很快，沒舉手的成了少數。
連跟行動處關係不大的莫錦泉也舉起了右手。
最後，蔡元祺也緩緩舉手同意。
李君夏掃視全場。
見所有人都已表態，他微微點頭。
“本次行動方案透過。行動代號——收網。”
“本會議室所有人，全員加入指揮體系。行動期間，統一由李文斌總警司指揮。”
“我可以接受必要的犧牲——但這個犧牲，是有上限的！”
“文斌，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