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正跟鄒老闆寒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聲：
“林生，方便聊兩句嗎？”
他回頭一瞥，是之前見過一面的施南生。
她身後還站著兩人——瘦骨嶙峋的徐老怪，和剛才被他無視的阿杰。
“施小姐，你好。”
“如果你是想通了，願意換一份工作，我隨時有時間。”
“但如果是來求人情——我勸你就別開口。”
他這段發言，直接將施南生一肚子準備好的話，全堵了回去。
她其實根本不想過來。
之前林祖輝挖角她，她跟徐克商量過，結果這男人竟生出些不該有的幻想。
竟然覺得林祖輝這樣的大亨，會賣她一個小人物的面子。
剛才徐克看上了阿杰，硬求她來試試幫一把。
她正想找個藉口脫身，身後的徐克卻毫無眼力見，直接開口：
“林生，有些事，跟你瞭解的其實不一樣。”
“如果只是合約問題，阿杰也不至於一點情義不講。”
“必須給一家公司拍片也就算了——可他現在一部戲的市場價大概三百萬。”
“合同卻是一九分賬，片酬還不按市場價走。”
“接一部電影才30萬片酬，去掉抽成，到手才三萬塊。”
“準備跟蔡子明合作，也是迫不得已。”
“他現在連酒店都住不起，和老婆租房住，買件衣服都得精打細算。”
徐克話說完，林祖輝神色不變。
但他身邊的鄒老闆，臉色卻瞬間結冰。
這位大亨的怒火，不止衝著阿杰，更針對徐克這張口無遮攔的嘴。
“徐克！”他聲音陡然拔高，“剛才林生才說要講規矩！”
“李蓮傑跟我白紙黑字簽了合同，真覺得生活困難、待遇不公——”
“為甚麼不來先找我談？”
“現在蔡子明完了，你就急著接手這事，是想試試自己行不行？”
林祖輝沒說話。
他剛才特意不讓施南生開口，結果這個徐克，還傻乎乎往槍口上撞。
施南生太瞭解這個男人了——徐克肚子裡有才華，但交際手腕近乎為零。
她顧不得他的面子，立刻插話緩和：
“鄒老闆，老徐不會說話，也不太懂人情世故，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件事確實是阿杰做得不對，他剛才就是口不擇言了。”
可鄒老闆哪肯罷休？
他之前被蔡子明威脅過，心裡那口氣還沒嚥下去。
如今佔著理，自然要殺雞儆猴，讓所有人看清——反出嘉禾的代價。
“哼！”
“喜歡伸張正義，也得先弄清是非對錯。”
“這件事，結束不了！”
“你喜歡幫這個白眼狼，那就準備好去法院應訴吧！”
鄒老闆話音未落，施南生和徐克還沒反應過來，又一人主動捲入紛爭。
“鄒生，怎麼火氣這麼大？”
“我是新藝城的大股東，他們都是我的合夥人——不如跟我說說？”
雷覺坤剛才正在吃午餐，被人提醒後匆匆趕來。
金公主旗下公司眾多，但最賺錢的無疑是新藝城。
他自然要替自家搖錢樹撐腰。
結果剛靠近，就聽見鄒老闆在那大放厥詞。
他豈能慣著？
嘉禾與金公主的競爭，早就撕破臉皮。
就算這邊真有錯，他也幫親不幫理。
林祖輝剛把這群人團結起來，絕不能看著聯盟剛成型就崩盤。
鄒老闆要教訓李蓮傑是一回事，兩大巨頭當眾翻臉是另一回事。
“兩位！”
他往前一步，卡在兩人中間聲音沉穩。
“能不能先聽我說兩句？”
等幾人目光都聚過來，他雙手攤開，語氣平和卻有力：
“現在爭論過去誰對誰錯，有多大意義？”
“一個明星而已，值得嗎？”
“過幾天派人去對岸巡訪一圈，找一百個樣貌周正、功夫不錯的年輕人，有多難？”
“退一步說，就算放過他，又能如何？”
“大家老揪著前事不放，永遠沒法齊心協力。”
“問題剛才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以後經紀公司與製片分離，不能再強制明星低價接戲——必須按市場價來。”
“大家還有必要，為已經解決的事爭論嗎？”
雷覺坤雖不知前因，但一聽就猜到七八分：
顯然是那個反出嘉禾的李蓮傑惹的禍。
他立刻表態：
“我沒意見。之前金公主也有類似問題，我已經決定拆分出一個獨立經紀公司。”
“以後大家公平競價——說不準，我也能找阿龍拍幾部電影呢？”
鄒老闆臉色更黑了。
他險些忘了——他手裡還有阿龍！
論重要性，十個李蓮傑也比不上一個成龍！
“我勸你少打阿龍的主意。”
他冷冷道，“不管你出多少，嘉禾永遠比你多出一成。”
林祖輝不想看兩人繼續互嗆，吵來吵去像甚麼話，都多大年紀的人了？
“好了，雷生，你少說兩句。”
“阿龍對鄒生來說，跟他親兒子差不多——你就別惦記了。”
他轉頭看向仍鐵青著臉的鄒老闆，果斷轉移話題：
“鄒生，剛好有個專案，想跟大家一起聊聊。”
鄒老闆順勢下坡，好奇問：
“現在還有甚麼專案？”
“下午還得開籌備大會，就這點時間聊得清楚？”
林祖輝既然開口，自然早有準備。
他直接忽略施南生、徐克、阿杰三人，拉著鄒、雷二人，找到正在跟老下屬閒聊的邵六叔。
吩咐侍應給他煎份牛排送過來，他就開門見山：
“幾位，這個專案其實很簡單。”
“我們要開啟別人的市場，最關鍵的是——讓對方看到賺錢的機會。”
“金像獎改革，不能只改內部，還得向外部釋放訊號。”
“否則，一堆亞洲國家沒人送片來評獎，再怎麼改也是笑話。”
邵六叔來了興趣。
他剛才也看見鄒、雷起衝突，卻毫不在意——邵氏目前停產，何時重啟製片，還得觀望。
“哦？”他慢悠悠問，“那你準備怎麼拉人入夥？”
“向他們開放市場恐怕不行。”
他自問自答，“現在整個亞洲，也就日本電影還能看。”
“但除了黃碟，多數片子也不合港島觀眾口味。”
“很多人嘗試引進，結果大多數片子票房連放映成本都覆蓋不了。”
林祖輝笑著搖頭：
“所以，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由你們三家牽頭——邵氏、嘉禾、金公主——派出港島最強的臺前幕後陣容。”
“再邀請幾個外國的大明星參演。”
“在亞洲最發達的四個地區取景，拍一部超級合拍大片。”
“拉攏三地影視龍頭共同投資，等電影製造完成，四方同步發動宣傳力量。”
“這種陣仗，能賺不到錢？”
“這次賺到了，自然還有下一次。”
“可幾個不同地區的影視行業地頭蛇，誰信得過誰？”
“由我們港島製片商來穿針引線——不就成了預設的規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