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的話一說完，大多數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絲顧慮。
今天這場面，顯然幾個大佬早就商量過了。
找他們過來開會，更多是走個過場。
要是誰說錯一句話，得罪了這幫大亨，以後的日子恐怕很難過。
以前得罪其中一個，還能抱另一個的大腿。
現在可沒這好事了——這群龍頭大佬已經聯手。
不過，這麼多人裡，自然有不怕事的。
“林生，你剛才說的那些，我沒意見。”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不過，你想讓港島影視行業越來越好，可不止這點問題。”
“我要說的有點難聽，不知道方不方便講？”
林祖輝轉頭看去。
人他不認識，但對方桌前有名牌：蔡松林。
他是灣灣八大片商之一，學者電影公司的創始人，也是港島一大批片商背後的金主。
“蔡生，有話就說。”
林祖輝語氣平和，“如果有問題就因為難聽而不解決，那我們成立行業協會，豈不是完全沒意義？”
蔡松林確實不怕得罪人。
他靠發行港片賺了不少錢，但也當過太多次冤大頭。
今天要是能把問題攤開，再好不過。
“林生，出門做生意，最重要是誠信二字。”
“灣灣電影被一群人搞得烏煙瘴氣，我們這些片商才來港島購片、拿回去發行。”
“不少人沒錢拍片，我們也願意投資。”
“片子拍出來好壞先不說——做生意有賠有賺，大家都理解。”
“可拿了錢跑路，怎麼說？”
“別說外面那些小投資人，就算我學者公司做得這麼大，被坑也不是一次兩次。”
“就在這間會議室裡，也有不少人跟我吃過飯，拿過我的錢。”
“結果82年籤的拍片協議，這都五年了，我連一尺膠片都沒見過！”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直盯著林祖輝，眼角卻時不時瞟向坐在對面的金寶。
林祖輝聽了，心裡有點好笑。
他掃了一眼臉色微紅的金寶——怪不得外號叫大哥大，膽子確實不小。
灣灣的片商背後，不是天道盟就是竹聯幫。
就算本人不是幫會兄弟，也多半是替幫會洗錢的。
可港島這幫電影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怕死。
明星被灣灣兄弟拿槍指著拍戲，他們就專門逮著灣灣片商坑。
不過，中間的問題確實複雜。
別看好像是港星被黑幫威脅，其實水深得很。
比如華仔之前跟著一個製片人去見片商，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協議簽了，錢也給了。
結果製片人跑了——人家不找你找誰？
你說冤枉？
那你當初別跟著製片人跑去拉投資啊。
你說你沒拿到錢，你是受害者？
可你給騙子站臺，誰信你跟他不是一夥的？
林祖輝沉吟片刻，覺得這事必須管。
否則未來八大片商集體逼宮、限制港片進口的情況，還會重演。
“這個問題很有價值。”
“以前的事，我們可以既往不咎。”
“但以後不能再這樣。而且空口白牙沒意義，協會也沒精力天天盯著誰跑路。”
“我有個方案，也很簡單。”
“投資電影，就像進賭場下注。”
“拍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是賺是賠——但至少得把牌翻開。”
“要是荷官連牌都不開，就把賭注收走……”
“那就不能叫開賭場，得叫打劫。”
“由協會出面，引入保險公司。”
“籤協議時，根據製片方的信譽、賠付能力等標準制定保費。”
“如果合約期到了還拍不出來，由保險公司賠付投資人。”
“至於保險公司怎麼追償損失？”
“我相信那些專業人士，一定能解決。”
在座的明星可能聽不太懂，但能坐在這裡的老闆，哪個不是商海沉浮幾十年的老江湖？
林祖輝這個方案，太妙了！
真心想拍電影的，根本不在乎多買份保險。
投資方也不在乎多出一兩個點的保費。
投資三千萬的電影，多六十萬保費，就能避免血本無歸——誰不願意花這個錢？
蔡松林和徐楓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覺得可行。
他們摸不準港島這幫製片人，但保險公司還能摸不準？
“林生，我沒指望你管以前的事。”
蔡松林語氣緩和下來，“出來做生意，吃虧就要認。”
“引保險公司入局，確實不錯。不過能不能推廣，還得看具體費用和條款。”
林祖輝衝他笑了笑。
保險業他也不是沒朋友，很多事沒那麼複雜。
“我跟富通保險的鄭生關係不錯。會後我聯絡他，讓他派專業人員跟你對接，瞭解情況。”
“具體保費和條款，會由協會牽頭談判，儘量做到大家不吃虧。”
蔡松林的問題，算是暫時解決了。
這也讓在場多數人放下了心頭大石。
緊接著，一群人開始對林祖輝的方案提出各種疑問。
有人至於院線聯盟，港島院線還有左右之分，既然要建協會，以後是不是不分左右了？
這個早有定論，港島是自由市場，為甚麼要分左右？”
自由、獨立，才是港島的市場規則。
只要不帶強烈政治傾向，不宣傳暴力、恐怖，影片都能上映。
又有人質疑：製片與明星脫鉤？
那大明星自己開製片公司，算怎麼回事？
這也好解釋。
這一條的核心，不是禁止明星開公司，而是防止製片公司綁架、壓榨明星的勞動力。
最終影響作品質量、引發輿論危機。
關鍵不在是否繫結，而在是否強繫結。
所有制片公司，只能按片簽約，讓所有人自由選擇。
這一點，爭議最大。
畢竟，這和院線拆分完全不同。
院線獨立，是幫大家緩解了一個競爭點，禁止用盤外招，人人受益。
但明星解綁，動的是真金白銀的乳酪。
黃百鳴就意見極大。
他旗下的開心少女組是港島第一代偶像團體，此時吸金能力極強。
要是真按林祖輝這方案來，他可不是損失一點點。
可要是硬扛？
如今都成立行業協會了，條款一旦定下，他那點小身板，能犟得過整個行業？
最終，大家商量出一個折中方案：直接拆分！
經紀公司和製片公司必須互相獨立。
老闆可以是同一個人，但經營必須分開。
以後誰都能找經紀公司談片約。
對方出價更高，你不能強制明星必須拍你的片子。
至於經紀公司怎麼和明星分賬？
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這一條，總算達成共識。
在場代表明星的龍哥、阿榮、校長等人，也沒太大意見。
能爭取到不被製片公司繫結，已經很好了。
至於經紀公司一樣吸明星的血？那也比現在在製片公司領死工資強得多。
要知道，港島真幹得出這種事——TVB、亞視，甚至嘉禾的小明星，都是這麼被壓榨的。
給你一份勉強餓不死的月薪，拍一天戲有一天補貼。
明星之間的身價差距，比人和狗的區別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