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D愣愣看著手裡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沒搞懂林祖輝最後那幾句話到底甚麼意思。
旁邊的肥魚只聽見大D說了幾句,見他跟傻了一樣站著不動,忍不住提醒:
“大D哥,先回回神啦。”
“蔡元祺不是那個高階助理處長嗎?”
“這事跟他有關係?”
“我大哥給我們出主意沒有?”
大D被這一連串問題砸醒,才緩過神來。
他嘖了一聲,社團收買港警是常事。
但整個警隊從一哥往下數,排第四、第五的高階警官,他還真沒收買過。
不是不想送錢,是對方根本不會見他。
隨便派個總督察、警司下來,就能讓他月月上供。
至於錢最後進誰口袋?他沒膽子查。
有底線的條子不可怕,反而是那種沒底線的最嚇人。
能合法持槍、合法殺人,鐵了心要搞死你,哪怕沒證據,也能讓你活不下去。
“甚麼蔡元祺?”
“別瞎說!你們沒聽過這名字,記住——管好自己的嘴。”
“阿輝讓你們安靜等著,小心看戲就行。”
“港警全程插手,整件事會按他們想的方向走。”
“油尖旺以後的規矩,港警說了算。”
“他們讓誰吃,誰才有得吃。一起等訊息就對了。”
肥魚轉頭跟蛇仔強對視一眼——好嘛,又是躺著等結束就行了。
合著他們愁了半天,全是自尋煩惱。
“大D哥,要不我們去按摩吧?”
“現在反正沒我們的事,一起去荃灣找地方玩玩。”
“就算今晚油尖旺的天捅破了,我們也不回來。”
“總不能追到荃灣來弄我們倆吧?”
大D差點笑出聲。
林祖輝那種聰明絕頂的人,居然挑了這麼個活寶接班?
一看大機率沒自己事,還有港警收拾殘局,
立馬決定跑路,還要躲到荃灣去,順便拉他當護身符?
“呵呵~”
“肥魚啊肥魚,你還真是夠聰明的。”
“走吧,去我那找地方玩玩。我讓長毛叫點兄弟把場子填滿。”
“真要弄你,拿機槍上來也得先掃死上百人。”
肥魚半點不介意被笑話。
保命第一嘛。
大哥說過好多次:出來混,最重要能伸能屈。
明知打不過,就趕緊躲起來。
三人嘻嘻哈哈往外走,喊上正在門外吹水的長毛、託尼、阿虎和一眾小弟,直奔荃灣。
路上,肥魚打電話通知阿秋、笑棠:
“讓所有兄弟早點回家睡覺。”
“你們也早點歇。今晚就算總店被炸了、燒了,都別出門。”
“不管出甚麼事,等明天白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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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倪坤佈置最快,但不管是找人動手,還是找三叔拿傢伙,都需要時間。
灣仔鯉魚門碼頭,近海的一艘漁船上,林昆正跟一個矮小乾瘦的男人說話。
兩人用緬甸語交談。
林昆講得很細,那人卻心不在焉,大半注意力都落在不遠處的啟德機場——一架飛機正在降落。
林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在盯機場。
“先別看了。”
“等事情做完,收到錢,你還能直接買張機票飛回去。”
那矮個子扭過頭,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但語氣還算恭敬:
“林,我不想看機場。”
“是你太囉嗦了。以前合作,沒見你這麼多話。”
“看來這些年,你日子過得太好,已經變成膽小的城裡人。”
“你知道我們的規矩——”
“給我人,找好向導,殺誰就殺誰,自殺也行。”
“只要你付得起錢,對方的命、我們的命,都能買到。”
“包括我的!”
林昆愣了一下,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
眼前這個叫巴杜拉的緬甸人,是他妻舅那個小部族僱的外部武裝。
巴杜拉在緬甸語裡意思是勇敢堅強,全緬甸叫這名字的,估計有幾十萬。
在緬甸,人命不值錢。
只要出幾千港幣,就有人替你殺人——只要換成糧食送到他家人手裡。
事後滅口也行。
你付了買命錢,他家人還會感謝你。
“你說得對,我確實變得膽怯了。”
“可這才是人該過的生活。以前的我,跟野獸沒多大分別。”
“搞定這件事,會有個大老闆帶幾億美金去克欽開礦。”
“他會給所有人發薪水。”
“以後,你們都會變成膽小的城市人。”
“我不需要活口。”
“先殺了刀疤雄,把他丟到緋色夜總會門口——讓他成為今晚第一個死的人。”
巴杜拉走近兩步,給了他一個擁抱。
“如你所願。”
“我會替你殺死任何你想殺的人,不管他是誰。”
“希望我的孩子能成為和你一樣的城市人。”
“那時,你將是克耶族最尊貴的朋友。”
林昆不再囉嗦,叫來一個心腹,帶巴杜拉下船。
漁船船長立刻啟動引擎。
他們要換到深水埗碼頭——因為現在岸上有人知道他在這。
他絕不允許,在這種時候,任何人掌握他的確切位置。
至於刀疤雄是他左右手?
砍的就是左右手。
不把左右手砍了,他怎麼發瘋?
要是他不發瘋,此時的港島,誰會、誰又敢跟他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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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12點剛過。
林昆地盤上一間酒吧裡,刀疤雄照常在場子裡玩。
這幾天林昆去緬甸見朋友,臨走前把地盤交給他照應。
其實也沒多大事——貨倉、供貨、銷貨都是不同的人管。
他只負責銷貨,平時也是他管這些。
現在只是臨時跟供貨的人接上線,能自己找人送貨的事。
他剛跟幾個馬仔交代完,讓他們通知下面兄弟都小心點,今晚搞不好油尖旺要出事。
生意能早點歇就早點,聽說天上人間已經通知今晚開始12點關燈。
他雖然不像肥魚那麼膽小,但也不想影響自己生意。
正準備去找經理商量要不要提前打烊,就看見兩個黑黑瘦瘦的矮子朝他走過來。
他剛想移開視線,其中一人突然從口袋掏出手槍,快步上前,槍口直接抵住他後腰。
另一人一把攬住他脖子,像老朋友見面似的,壓低聲音:
“跟我們走。要錢不要命。”
“敢反抗,錢跟命我們都要!”
“你躲不了的,你住在新慧苑9號501號,對吧?”
“出來混的,還有兩個孩子的可不多。”
“你也不想他們都死吧?”
刀疤雄本來還在盤算怎麼反抗。
他不是沒見過槍——身上沒帶,但樓上辦公室有。
被擄走肯定沒命。
他這種人,只要不死,怎麼可能不報仇?
可聽完對方的話,他心裡那點勇氣,一下全沒了。
反抗大機率也活不了,最多求個速死。
現在連老婆孩子在哪都被摸清了……
還有甚麼好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