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拯沉默了幾秒,忽然換上笑臉,把話題岔開。
“哈哈~”
“你在說甚麼呢,韓琛?”
“坤叔讓我玩命,我肯定是抄起槍就上——你該不會懷疑我對坤叔有二心吧?”
黑鬼也馬上嬉皮笑臉。
韓琛既然沒打算反,憑他跟文拯鬥?純屬找死。
“說得對!不就是玩命嘛!”
“待會你可別往下縮——本來就只有五尺三寸,再一縮,我們都得懷疑你跑路了。”
韓琛笑嘻嘻的,半點不介意被笑矮。
他被倪坤捧起來沒幾年,一直靠當打手、眼線活著。
早年主要盯著國華、甘地;
後來倪坤直接幹掉這兩人,他才分到國華的地盤,日子才算好過點。
但經營時間短,勢力遠不如文拯、黑鬼,
自然還得緊緊貼著倪坤。
三人不鹹不淡地開著玩笑,其實都在試探對方心思。
黑鬼和文拯極有默契——試過一次,就不再提舊事。
跟王寶開戰是玩命,
可要是敢動倪坤……那就不只是玩命了。
正聊得熱鬧,一個馬仔突然敲門:
“琛哥,坤叔來了。”
韓琛揮手讓他滾,立刻起身迎出去。
等拄拐的倪坤走到巷口,三個頭目已經站成一排,畢恭畢敬。
“坤叔!”
倪坤只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羅繼和三叔跟在後面,朝幾人打了個招呼,一起進了巷子。
火鍋正咕嘟冒泡。
倪坤在桌邊坐下,黑鬼手腳麻利,馬上擺好碗筷。
倪坤沒動筷子,目光掃過這幾個心腹——少的跟了他五六年,多的十多年。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不能再拖了。
“都坐下。”
“好久沒一起吃飯了。今晚這牛肉,看著挺新鮮啊。”
韓琛趕緊把幾盤牛肉端到他面前,笑著接話:
“確實新鮮!我之前來吃過,還問過老闆。”
“他說以前買肉麻煩得很,經常只能買到凍貨。”
“自從有了永輝超市,一切都變了——鮮肉、冷藏肉、冷凍肉,連牛的不同部位都能單賣。”
“除了貴點,甚麼都好。”
“貴買貴賣,他反正再也不用凌晨跑去市場搶貨了。”
倪坤夾起幾片吊龍,在滾湯裡燙熟,蘸上沙茶醬。
入口嫩滑,還帶一股奶香——真是人間美味,最合他胃口。
只是……以後還有機會吃嗎?
就算能全身而退,京城那種地方,會有這樣的牛肉火鍋?
他忽然嘆了一句:“當初林祖輝跟我說,賣菜比賣粉有前途。”
“看來他說得沒錯。”
“我們沒機會把粉賣給他,他倒把菜賣給了我們。”
“甚至還得感謝他打通商路,讓我們能常吃上新鮮牛肉。”
韓琛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提那位大佬,他真不敢亂說話——當年林祖輝還在社團時,架子就大得嚇人。
除了幾個頂級大亨,誰靠近他半步,不是被槍指著就是被轟出去。
“坤叔,林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今早我看《港島商報》,正好有他的專訪。”
“那說話的水平……我們拍馬也趕不上。”
倪坤本是隨口感慨,
但一聽專訪,倒是來了興趣。
“林生說了甚麼?”
韓琛記得清楚:
“他說公司馬上要上市,身家已經破百億港幣。”
“還講了為甚麼能越混越好——”
“‘他剛開始出來混是為了吃飽飯,做生意是想吃得更好,現在努力工作,是為了受人尊重。’”
“‘一直有人看不起他,所以他要混到讓所有人仰視,還要為城市、民眾做點甚麼。’”
身家百億,倪坤早知道——他家是輝全股東,清楚公司底細;
加上發展更快的永輝集團,林祖輝身家豐厚不奇怪。
但為城市、民眾做點甚麼?
原來林祖輝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阿孝,以後是不是也能變成這樣的人?
看來,不能心軟了。
留一個活口,就多一分風險。
很多事他幫不了兒子,
但至少……能幫他輕裝上路。
倪坤下定決心,不再繞彎。
“出來混,最重要的是讓人信你吃得開。”
“一旦丟了面子,往後就是一路下坡——隨便一個爛仔,都敢跳出來踩你兩腳。”
說完,他朝三叔抬了抬眉。
三叔從懷裡掏出四個信封,擺在桌上。
“王寶的人點了我們的倉。貨、人,我都損失得起——半個月沒貨賣而已,不算甚麼。”
“但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踢爆我們的倉,卻一點代價都不付?哪有這種事!”
“他的貨倉、檔口、據點,我剛好知道幾個。”
“任務分成四份——誰抽到,誰去搞定。”
“人,全部宰了丟海里;貨和錢,誰搶到歸誰。”
“做成了,往後三個月——都不用交數。”
“你們,誰先挑?”
羅繼一句話不說,第一個站起來,拿了最近的信封。
韓琛緊跟著拿了一個。
黑鬼和文拯對看一眼,心裡發苦,但知道沒得選,
只好各拿一封。
倪坤見狀,不再多講。
路已經擺在這——死了可以,活著也行。
“不用在這兒拆信。”
“回去看了地點,馬上找人動手。老三會發傢伙。”
“槍都裝消音器,事後處理乾淨。”
“今晚就行動!”
說完,他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菜。
桌上幾人心裡清楚: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讓你做事,就得立刻去做。
要是磨蹭,今晚清理門戶的,可能就是自己。
韓琛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坤叔,我現在就去安排。”
“要是我死了……麻煩您送我老婆出國。我仇家太多,她在港島肯定活不下去。”
倪坤抬頭看他一眼,心頭有點軟,但甚麼都沒說,只點了點頭。
韓琛轉身走了。
羅繼、黑鬼、文拯也一個個起身,默默離開。
等人都走光,三叔才開口:
“外面有我們的人跟著他們。要是有人耍花樣,怎麼辦?”
倪坤慢悠悠吃完碗裡最後一口肉,語氣冷得像冰,跟剛才完全不是一個人:
“我沒打算打贏,但也不能一上來就輸。”
“演戲,就得演全套。”
“看看他們搞甚麼鬼——要是敢反水,直接宰了。”
“要是想跑……就讓他們先跑出去。”
他頓了頓,眼神空得嚇人:
“有錢沒勢,跑到哪裡……不是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