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坤的顧慮,在倪永孝的解釋面前,成了笑話。
他也算看明白了,像他這樣的草莽之輩,已經徹底失去了登上新時代大船的機會。
幸好,他有一個足夠有本事的兒子。
上流社會嗎?
以後他的幾個孩子,也能像“白粉馬”的子侄一樣,富貴、安樂?
看來得多活幾年,也享受一下沒有煩惱的日子。
“阿孝,你很聰明。”
“看來以後的路,我幫不了你甚麼了。”
“你今晚就去對岸,讓我跟你三叔一起,把這一切結束掉。”
倪永孝重新戴上眼鏡,看著一臉鄭重的倪坤,正要開口拒絕這個建議。
計劃雖然定下了,但中間搞不好會有意外。
這是親兒子,倪坤還能不知道他甚麼性格?
見倪永孝要張嘴,他直接把話堵了回去:
“別說甚麼計劃是你想的,以前你還小的時候,我難道還有別的軍師不成?”
“既然一直乾乾淨淨的,那就別因為這點事髒了手。”
“記住我的話:殺人者,人恆殺之。”
見倪永孝重新閉上嘴,似乎是聽進去了,倪坤乾脆把話說死:
“現在就走。”
“無論結果如何,就當甚麼都不知道。”
“去跟你在對岸那幫大學教授,或者在政府擔任局長、區長之類職務的朋友們喝喝酒、聊聊天。”
“最多一週,就有結果了。”
三叔此時也開口附和,他自然看得出倪坤在想甚麼。
如果真出了意外,他們兩個死了也就死了。
到時阿孝照樣能洗白,家人照樣能受他照拂,只是少了兩個洗不白的混蛋而已。
“阿孝,你還是先走吧。”
“你留下來,無非多一份風險。”
“要是我們三個一起陷進去呢?”
“只要你不出事,無論結果如何,不都等於斬斷過去了嗎?”
倪永孝何嘗不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
甚至……倪坤和三叔都死在港島,比他們轉入暗處去京城養老,對他更有利?
但人生在世,如果連家人都變成往上爬的工具,那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好,我待會就走。”
“三叔,你看著我爸爸,別讓他離開這棟屋——除非港警拿著拘捕令來帶走他。”
說完,他又掏出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片,遞給倪坤。
“這是我準備的後手。”
“一個十人小隊,全都上過戰場,現在都藏在龍鼓灘那邊。”
“越南華裔僱傭兵,認錢不認人。”
“我已經給了五百萬定金,無論讓他們做甚麼都行。”
“事成之後,還有五百萬。”
倪坤伸手接過紙片,有點驚訝倪永孝竟然有這種路子。
“你找誰介紹的?”
“中間人如果不可信,這些人用還不如不用。”
倪永孝此時也不打算再藏了。
他待會就要去對岸,肯定做不到從對岸遙控指揮港島這邊。
“林生手下有個叫託尼的,他親哥阿渣在越南做掮客。”
“我跟林生見面不多,但去對岸之前,經常跟張守明一起玩。”
“之前一起喝酒認識了託尼。前幾天我找他幫忙,跟他大哥搭上了線。”
倪坤點點頭。
既然是託尼介紹的,那這幫人確實能用。
託尼的底細他當然清楚。
有他牽線,而且人已經在港島,顯然不會被坑。
“老三,你拿著。”
“今晚去試探下能不能用。”
“能用就找條船讓他們藏著——陸上做事,沒海上方便。”
三叔接過紙條,直接點頭答應。
倪永孝怕他們不懂怎麼用這批人,乾脆把後備方案和盤托出:
“這批人不是用來對付王寶、任因久他們的。”
“我們的計劃不變:先挑釁王寶動手,等跟王寶開戰後,把除了肥魚以外的人全捲進來。”
“按理說,在三叔放水的情況下,光憑黑鬼、文拯、韓琛,加上羅繼那點人,肯定打不過。”
“但古惑仔互砍,這幾個人說不準都死不了。”
“所以,打到最後,把他們約出來,讓越南人動手——全做掉。”
“到時你們就可以抓緊跑路了。”
“手下全被人一次解決,再不跑就是蠢了。”
倪坤本來也養了槍手,原計劃是在船上放炸彈炸死這些人。
但多一手準備,總是好事。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細節,等所有環節都聊清楚。
倪坤站起來,抱了抱這個最聰明的兒子。
“別想太多,做好你自己的事。”
“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如果真的出現意外,就永遠別回港島。”
“對你大哥、小弟好一點。”
倪永孝看著一頭花白頭髮的父親,心裡有些不忍。
但他也清楚,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眼眶微微發燙,卻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爸爸,你放心吧。”
“我知道該怎麼做。我現在很有價值,一個百億大專案的主持者,沒人願意看到我出事。”
倪坤伸手拍拍阿孝的肩膀。
他的孩子,已經快成為真正的大人物了啊。
他這個大毒梟,確實沒甚麼能教他的了。
“對了,我還有個私生子,叫阿仁。”
“66年出生的,今年應該也21歲了。”
“他母親的家人因為我被報復,躲到李家坡生活,前年剛回港島。”
“性格太要強,不願意接受我的接濟,非要靠自己養活孩子。”
“上一代的事就不提了。”
“你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兄弟,以後想辦法把那孩子接回來,照顧一下。”
“別讓他一直過苦日子。”
關於倪坤有私生子,倪永孝一點都不意外。
忠、孝、仁、義——他大哥叫永忠,小弟叫永義,那中間的“永仁”去哪了?
這還不夠明顯嗎?
“放心吧,爸爸。我會派人找到他。”
“無論他想過怎樣的生活,我都能幫到他。”
倪坤滿意地笑笑。
眼前這個,是他最滿意的孩子。
他將帶著倪家,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好了,我們就不婆婆媽媽了。”
“你是個真正的男人,別讓情緒影響判斷,抓緊走吧。”
“等過關之後,給我打個電話。”
倪永孝點點頭,沒再回答倪坤,而是轉身跟三叔也抱了一下。
隨後,他推開書房大門,大步流星地走出去,通知保鏢準備車——他現在就要趕去對岸。
跟在他身後的三叔,看著他的背影,罕見地露出一絲笑容。
輕輕關上房門,三叔回頭對倪坤開口:
“大哥,是今晚就開始,還是再等一晚?”
“要不要跟林昆聯絡一下?”
倪坤臉上也滿是笑意。
還有甚麼,比看到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更令人開心的?
“林昆?”
“你還不知道他的手段麼?”
“當年他把東星趕出油尖旺,把駱駝嚇得跑去荷蘭避風頭——靠的是甚麼?”
說到這,他笑得異常燦爛。
對於這位十來年的鄰居,他可不是一般的有研究。
“躲起來唄。”
“弄清楚對手是誰,沒把人徹底解決之前,誰都不知道他躲在哪個老鼠洞裡。”
“反正他只賣貨,地盤上的其他生意都是撿來的——沒了就沒了。”
“手下都是隨便找的,死乾淨了也無所謂。”
“直接從金三角不斷搖人,打不死你就天天打。”
“就算真的打死你,他還得再等個一年半載,看有沒有人想報復他。”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