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沒再兜圈子，直白地道出了已知的問題。
“總督與我的目標是不同的。”
“我想透過改革港島影視圈、革新金像獎，以金錢和榮譽吸引人才流入。”
“再借開放的市場，向亞洲各國影視巨頭讓利，吸引更多資本入局。”
“在我看來，建影視基地是後期的事。”
“港島寸土寸金，現在建起來若三五年用不上，必然淪為另一個地產專案。”
“半月前的總督就職晚宴，我們有過初步交涉。”
“當時我不明白他為何執意先搞基建，只覺得他可能不懂行，或單純想盡快做出政績。”
“我甚至提議籌建專業的傳媒大學，為未來做準備。”
林祖輝頓了頓，將下午從匯豐大班蒲偉士那兒聽來的訊息也說了出來。
“最近我一直覺得這事不對，卻想不出是誰在搞鬼。”
“今天下午，我正好與匯豐新任大班蒲偉士談生意，從他那兒聽到最新風聲。”
“衛總督為登上寶座，讓人遊說大英上下議院，向許多有力人士許下不少承諾。”
“如今他大搞建設，正是在回饋支持者。”
“想合理掏空港府稅收，總得有個由頭。”
“整個專案會成為餓狗的餐桌。”
“我們先不討論要花多少錢，即便錢花下去，能否建成也得打個問號。”
“正如他對媒體所說，專案由我首倡，是我說服他投入資源。”
“日後專案爛尾，他自然成了受我這個小人矇蔽的受害者。”
莫說董建輝，在座眾人都有些無語。
這事確實難辦。
主要是時機太巧，不知內情者看來，這分明是件大好事。
林祖輝想推動文化中心專案落地，新任總督自願為他保駕護航。
可如今看來，這哪是好事，分明包藏禍心。
一陣沉默後，還是邵六叔先開口。
“阿輝，照你這說法，我們之前商量的在港島復刻大唐長安計劃，也一樣沒用了？”
“總督要分肉給支持者，最終建設單位肯定不是我們。”
“那群英資建築商，十億的專案隨隨便便就能做到一百億。”
“最終要花多少，誰都說不清楚。”
林祖輝也是這麼想的，招標和建設是兩碼事。
港府自有辦法讓指定單位中標，而中標公司甚至未必親自建設。
轉包出去，倒個五六七八手，最終一百億能有三五億落到實處都算正常。
建到一半，還可設法停工，找些理由讓港府繼續增資。
最終花費多少、耗時多久、究竟能否建成，全是難以想象。
“所以現在很麻煩。我還沒想到解決的辦法。”
“即便我躲著不露面，專案就在那裡，他一樣可以找人推進。”
話到此處，幾人紛紛猛吸香菸雪茄。
這件事確實棘手。
站在林祖輝的角度，除非他徹底放棄文化中心的構想。
但利益相關的鄒老闆、雷覺坤、邵六叔，自然不願半途而廢。
與文化產業無關的幾人也在思忖，今日針對的是林祖輝，難保明日不會輪到自己。
況且在他們看來，林祖輝確實在為港島尋找新路。
這文化中心專案並非獨肥他一人，更多人得到的好處遠大於他。
遊客增多，城市繁榮，受益的是整個港島。
不過在場皆是精明人，要說全然無計可施也不盡然。眾人目光漸漸時不時飄向邵六叔。
林祖輝也想到了這點，但他不能直接開口。
他底蘊尚淺，如果由他運作，根本沒有騰挪空間。
要是由邵六叔出面呢？
作為港島商界超級大亨之一，滬圈擎天玉柱，他若出面，任誰都得掂量其分量。
手握港島最大電視臺TVB，真惹惱了他，誰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滴滴滴滴——”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林祖輝發現是自己的手機，道聲抱歉，接起電話。
“哪位？”
“輝哥，你是不是在半島酒店餐廳？”
聽出是王鳳儀的聲音，林祖輝走到窗邊，低聲詢問。
“沒錯，我跟六叔還有幾位總商會的朋友吃飯。”
“有事？”
王鳳儀一聽邵六叔在場，便有些打退堂鼓。
但看了眼身邊那位撲閃著大眼睛的老朋友，還是直接說了出來。
“我也在半島，正和幾個中學同學聚會。”
“剛才過來時看見你的保鏢了。你能不能過來打個招呼？”
“有位老同學誇了你半天，說你的文化中心專案多好多好，還想向你求職呢。”
林祖輝本想拒絕，但見包廂內眾人都沉默著，決定先出去透口氣。
問明包廂號，他結束通話電話。
“幾位，抱歉。我未婚妻今天也在半島，讓我過去給她撐個場面。”
“失陪五分鐘，稍後帶她來敬各位一杯？”
鄒老闆笑著擺手。
年輕人就是有意思，正談著大專案，還能半途跑去給女朋友撐場。
“呵呵~”
“早去早回。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
“吃個飯都能像在夜總會，還能串個場子。”
林祖輝對他的調侃不以為意，朝眾人揮揮手，便出了包廂去找王鳳儀。
請侍應生指路，剛轉過兩個彎，便見王鳳儀站在包廂門口等候。
身旁還站著一位留著齊肩短髮的普通姑娘。
“鳳儀，就你們兩個人？”
王鳳儀立刻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似在宣示主權，這才開口介紹。
“不是，裡面還有好幾個同學呢。是這位同學特別想認識你。”
“給你介紹一下，我高中的學生會主席，周凱旋小姐。”
“她剛才一直跟我聊你的文化中心專案，誇你是港島少有的敢想敢做之人。”
林祖輝有些意外，竟遇上了這位未來的女強人？
不過也算正常。
港島彈丸之地，圈子窄到誰認識誰都不稀奇。
察覺右手被王鳳儀挽住，他索性伸出左手與對方相握。
周凱旋見他伸出左手，原本欲伸右手的動作一頓。
她也不換手，順勢將左手也伸出，雙手與他交握。
“林先生，久仰大名！”
“您之前的專訪，我仔細研讀多次。覺得您的見解極具價值。”
“無論是對社團問題的思考，還是對港島未來的判斷。”
“尤其是文化中心專案，對城市發展是巨大利好。”
林祖輝剛與周凱旋握完手，尚未開口，便覺王鳳儀的指甲在輕輕撓他胳膊。
意思再明顯不過：
別再打她閨蜜的主意了，隨便說兩句，趕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