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現在是生意人,自然不會說弄死誰就弄死誰。
況且,他眼下連目標都沒有。
話題到此為止。
他只讓四眼最近小心些,順便打聽下誰對他不滿意。
兩人又聊了聊林耀東的事。四眼答應協助他籌備礦業公司。
這邊剛完成整合,之前負責收購擴張的那批人正需要轉到其它部門,一部分甚至要辭退。
此時成立礦業公司,正好可以轉一部分人過去。
先把公司的骨架搭起來,需要甚麼專業人才,屆時再外聘就是。
兩人聊了些細節,又去餐廳吃了頓飯。
等他們再回到會場,受邀的賓客已陸續到場。
林祖輝不擺架子,基本都由四眼先招呼,再引薦給他認識。
來人多是些專員、副署長、署長之類的人物,也有幾位各區議員。
他們都是輝全集團在發展運營中建立的關係網。
四眼知道今晚是給人送錢,自然將這群人都請來了。
港島這地方,權力是可以繼承的。
倒不用擔心人走茶涼,做一次性買賣。今天本人幫忙,日後兒子、侄子也能幫上忙。
不過眾人都很剋制,基本簡單寒暄幾句,便進大廳找熟人閒聊。
迎來送往一陣,終於來了位林祖輝的舊識。
蔡元祺正滿臉笑容地與曾向榮閒聊著走來。
一見林祖輝在門口與人交換名片,他立刻加快腳步上前。
“林生,剛才我們還在猜今天能否遇見你。”
“沒想到一進門就碰上了。”
林祖輝向對面那位新界鄉議員致歉後,走過去與蔡元祺握手。
“蔡Sir說笑了,之前大家都忙而已。”
“你是瞭解我的,我這個人喜靜不喜動,很少參加活動。”
“今晚是公司招股大會,我當然得來露個臉。”
蔡元祺臉上帶笑,隨口敷衍兩句。
林祖輝又同曾向榮握了手,注意到他胸口還掛著警員證,不由得打趣:
“曾Sir,我知道你又升職了。”
“但能不能低調點?”
“ICAC來這我能理解,NB指揮官跑來,恐怕只能無功而返了。”
曾向榮低頭一看,才發現忘了取下警員證,趕忙收起來。
“抱歉、抱歉,剛才正和蔡Sir開會。”
“下了會就立刻趕過來,確實忘了。”
“大家是好朋友,別說你沒犯罪,就算你真犯了事,我們不也該趕緊通知你跑路嗎?”
林祖輝見後面又來了幾位生面孔,正準備請蔡、曾二人先進去休息。
蔡元祺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林生,有點私事想和你聊兩句,現在方便嗎?”
林祖輝眉頭微皺。
蔡元祺這是甚麼意思?給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以他如今的地位,港督想動他都得掂量掂量。
“那邊有雪茄室,我們過去談。”
“對了,李Sir怎麼沒來?”
三人走向雪茄室,隨口閒聊。
蔡元祺似乎不急,順著話題接道:
“文斌這人比較冷淡,這類場合他很少參與,對交際也沒甚麼興趣。”
“不過他父親老李應該會到,待會我介紹你們認識?”
進了雪茄室,侍應取出雪茄為他們剪好,又斟上威士忌,方才退下。
蔡元祺見林祖輝點上雪茄後便不再開口,只得主動切入正題。
“林生,這雪茄不錯,還是你們這樣的富豪懂得享受。”
林祖輝倒沒嚐出特別,反正是酒店準備的。
五星級酒店,總不至於用太次的貨色。
“只要肯花錢,甚麼好東西都有人弄來。”
“蔡Sir,不如直說?”
“今晚我還得給張總當背景板,免得有些賓客覺得我不重視,影響他們對公司的觀感。”
蔡元祺看向曾向榮,示意這位得力下屬開口。
曾向榮推辭不得,只好斟酌用詞,以請求的語氣問道:
“林生,我們知道你已經和和聯勝劃清界限。”
“但最近外面傳聞不少。”
“主要是說,你要聯合倪坤、林昆一起做生意。我們希望能得到確切訊息。”
“另外,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更愛惜羽毛才對。”
林祖輝確實有些意外。
訊息是怎麼走漏的?
等等,他好像也沒特意要求保密?
不過,即便被一位高階助理處長和一位助理處長當面詢問,他也並不在意。
他又不是合夥販毒。至於倪坤和林昆?
警方要有證據早就抓人了。知道對方販毒和掌握證據,根本是兩碼事。
“蔡Sir、曾Sir,我們都是老熟人。”
“我理解你們希望港島安定繁榮——我本人同樣希望如此。”
“直說吧,我和倪坤的生意只透過倪永孝進行。港島沒有株連的說法。”
“至於林昆,我只能說,我在拉他走上正行。”
“我需要他在緬甸的關係網。前幾天我和他談過,要麼他只做不記名股東,除了這樁生意,彼此再無瓜葛;”
“要麼,他全家改頭換面,離開港島。”
“從此徹底投入正行,與過去一切斷絕聯絡。”
“據我所知,他選了後者。”
“反正你們沒證據抓人,讓他像雷洛、雙馬、向前一樣消失,不也挺好?”
曾向榮與蔡元祺對視一眼。
這可是個大訊息。
林昆要收山?
事情沒那麼簡單。收山不是一句話的事,他們對毒販的運作再清楚不過。
供貨、運輸、散貨各自成勢,上面有保護傘,中間還有被收買的警察和海關。
林昆真要收山,絕非說一句“不幹了”就能了事。
蔡元祺忽然意識到不對。
如果林祖輝如此愛惜羽毛,那倪坤呢?
他與倪坤合作人盡皆知,中間隔一個倪永孝就能平安無事?
“倪坤呢?”
“你也和他談過了?”
林祖輝點頭。
他其實也想看看蔡元祺會作何反應。兩大毒梟相繼收山,港島恐怕要亂上一陣。
“沒錯,我給了倪坤兩個月時間。”
“只要他能讓倪家轉向正途,我會繼續與他保持戰略合作伙伴關係。”
“如果不行,他的股份將轉入投資公司,今後不會出現在股東名單中。”
“倪永孝也一樣,他必須退出公司管理層和董事會。”
蔡元祺沉默了一會,他一點不懷疑林祖輝在說謊,因為完全沒必要。
販毒是能賺錢,但永輝、輝全兩大集團的老闆,怎麼可能看上那點蠅頭小利。
林祖輝真要是精打細算的人,他都沒必要甩賣資產給肥魚、蛇仔強。
那些資產一樣是合法生意,只是不太乾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