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縷微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主臥大床上。
躺著的人似乎感覺到了陽光的溫度，翻了個身，繼續跟周公下棋。
棋盤剛擺開，還沒走兩步，臥室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老闆、老闆。”
“朱主任來敲門了，說在會議室準備了早餐，讓我們過去吃點。”
林祖輝從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
“起來了，讓他等會。”
他深呼吸幾下，稍微清醒點，拿過床頭櫃的手錶看了一眼。
好嘛，才剛六點過幾分。
這幫高階幹部是從哪學的？
人家早睡早起，那也得睡夠八小時，你們天天睡四五個小時還這麼精神？
這幾天連午休時間都沒有！
剛開始八點開會，後來七點就約早餐，這剛休息一天，又提前了？
醒都醒了，林祖輝再不情願也不可能躺回去。
他走進浴室，直接衝了個澡。
刷牙，刮鬍子，打理好形象，開啟衣櫃換上酒店洗好的西裝，才走出房間。
四眼、林宗輝都在客廳等他。
沒看見倪永孝，估計是知道他不方便參會。
“走吧，別讓朱主任等急了。”
“我記得之前定的會議時間是八點，老這麼往前改，天天叫我起床甚麼意思。”
四眼瞟了眼客房，走到林祖輝身邊低聲開口。
“會議是八點沒錯，但人家邀請我們吃早餐。”
“這不算提前，我也沒法拒絕。”
“大哥，阿孝說他今天回港島，不參會了，你們昨晚聊了甚麼？”
林祖輝正翻著會議筆記，聞言沒細說。
“晚點再說，不是他自己的問題。”
“不過他得解決一些後患，才能繼續參與山海集團的創立。”
四眼挑挑眉毛，沒再多問。
林宗輝很沉默，從他濃重的黑眼圈能看出，這位輝叔根本不想加入討論。
三人走出房間，向霍生那間套房走去。
剛到門口，守在那的警衛員沒敲門，直接推開房門請他們進去。
房門開啟，就聽見裡面不少人在閒聊。
這間總統套房的餐廳原先有張十人長桌，由於參會人員時不時增加，乾脆又搬了一張拼成大方桌。
現在正好，一邊能坐四五個人，剛好組成四方會談。
按最近談判流程看，確實可以這麼稱呼。
霍生、王冬是以投資人身份參與，他們跟林祖輝算一方，也能算兩方。
朱主任代表京城部委，他自己算一方。
趙達功是地方省委，他來不來，都有他委派的人在場，趙建業也全程參與。
林祖輝是專案發起人，他不僅要跟部委、省委解釋，有時還得跟投資人現場溝通。
至於角落裡混進來的葉三？
此時寶利還參與不到談判中，他是以旁聽身份坐在這，基本不發言。
霍生見進來的是林祖輝，立刻開口招呼。
“阿輝，過來吃點東西。”
“昨天休息一天，還想找你喝茶，結果一天都沒見人。”
“聽說你跟趙公子、葉公子出去玩了？”
林祖輝笑著走過去坐下，隨意地和正在吃早餐的幾人打招呼。
“朱主任早，趙省長早。”
“冬叔。”
“霍生，昨天出門放鬆下，總得勞逸結合。”
“又去電視臺參觀了，還認識了幾個文藝工作者，聊了聊風花雪月、家長裡短。”
霍生還沒接話，朱主任先開口了。
“林先生，聽說你要買《西遊記》的港島版權？”
“是準備在港島電視臺放映嗎？”
林祖輝正用公勺盛粥，聽他這麼問，心中一跳。
你們是搞特務的？
還真是大國風範，位高權重想查甚麼都能查清楚。
算了，也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沒錯，我入股的亞視，已經砍掉了電視劇製作部。”
“以後自己不製作，當然得買片子放。”
“日韓、彎彎有人在聯絡，我正好碰上央視的導演，就想趁機牽個線。”
“以後國內受歡迎的劇，我們也想買去港島播放。”
趙達功有點好奇，接話問道：
“砍掉電視劇製作部？”
“亞視一個電視臺，自己不拍電視劇了？”
林祖輝聽趙達功發問，才想起現在粵省電視臺連一部自己的電視劇都沒拍出來。
不過雙方趨勢完全不同，他也懶得管國內電視臺的發展。
這裡的宣傳單位，不是他能參與的。
“這不是一回事，中間問題很複雜，但核心是市場佔有率。”
“港島影視圈越來越封閉，兩個電視臺都在做本土化運營，玩命討好本地觀眾。”
“在我看來這不健康，有點像大明的海禁政策。”
“亞視繼續投資本土劇，很難競爭過有先發優勢的TVB，乾脆換個賽道。”
“引入整個亞洲的優秀電視劇，雖說可能還是競爭不過TVB，但會有自己的受眾。”
“將有限資金集中起來，在新聞、綜藝、娛樂節目上發力。”
“就是曲線救國嘛。”
趙達功恍然大悟，林祖輝這個方案確實有意思。
他不說，誰都以為他瘋了。
但這麼一解釋，立刻顯出了他的智慧，都扯到救國論上去了。
朱主任也有點感慨：
“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古人誠不欺我，你這手轉移戰略重心、開闢新戰場的手段確實絕了。”
“有你這個對手，TVB恐怕要難受了。”
林祖輝不這麼覺得，互相進步而已，難受也不至於。
一群人邊吃早餐邊閒聊，東拉西扯半個多小時。
等吃得差不多了，早餐撤掉，眾人開啟會議紀要。
朱主任清了清嗓子，直入主題：
“林先生，關於國有技術清單、材料目錄，我方認為是絕密資料，對開放給你這樣的外商還是有很大顧慮。”
林祖輝手指輕叩桌面，沉吟片刻才開口：
“您知道化肥、尿素麼？”
“化肥、尿素是農業高產的必需品，用和不用，產量差幾倍甚至十幾倍。”
“可你知道，大規模合成化肥的前置科技是甚麼？”
“是高壓容器設計、製造與密封技術，需要強大的鋼鐵與冶金工業，重型機械製造，穩定的能源供應。”
“擁有這些技術，必然是個強大的工業國，大機率能自制火箭、潛艇。”
“我國不缺尖端科技，但我們缺將尖端科技轉為民用的能力。”
“保密不是問題，技術可以保密，材料總能賣給我吧？”
“傳呼機、手持電話都是無線電領域的尖端科技，國家肯定有技術儲備。”
“總不能讓我從頭研究。”
“所有民用科技，都是從軍用科技下放來的。”
“我要的是將技術化為實物銷售，不是技術轉讓，你們覺得重要的技術可以不給我。”
“製造業在發展，我根本不需要從一顆螺絲開始製造產品。”
“你有，技術又想保密，那麼我們就談採購。”
“比如航空鋁材，你賣成品給我，我拿去造冰箱有甚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