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生沒急著提問,而是反覆揣摩林祖輝話裡的深意。
不拿走利潤,還能拿走甚麼?
林祖輝絕對不是開善堂的,居然一口氣承諾三十年不拿一分錢利潤?
投資變現需要時間沒錯,但從沒見過這麼長週期的——中間變數太多,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不拿錢?
他突然想到永輝的運作模式,猛地反應過來:
林祖輝這是要 “左手倒右手”!
“你是想借國內市場賺取利潤,再不斷升級產品、擴大規模,之後藉助港島做轉口貿易?”
“整體利潤來自轉口傾銷,而非本地市場?”
林祖輝並不意外霍生能想到這層——他要拉投資,總不能說企業三十年不賺錢。
港島富豪有錢,但不蠢,就算前兩輪能靠 “畫餅” 拿到融資,後續沒有盈利模式,根本沒法繼續忽悠人投錢。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淺嘗一口才開口:
“沒錯,而且這樣操作,政府也不虧。”
“產品我們照樣要出外匯買,只是賺個差價而已。”
“我們會在港島成立控股公司,核心做貿易和零售業務,同時控股這邊的電器集團。”
“現在這裡是製造業成本窪地,我們靠成本優勢,甚至能向日韓傾銷產品。”
“今天這裡能靠成本優勢擊潰港島製造業,明天一樣能擊潰日韓、乃至歐美的製造業!”
霍生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擊潰歐美日韓的製造業?
這話口氣也太大了,但細想之下,似乎又很有道理。
“那關稅呢?”
他忍不住追問,“這些國家又不是自由港,對進口商品都有動態關稅政策,用來保護本國產業。”
“你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
林祖輝搖了搖頭——資本主義世界,哪有甚麼絕對的 “保護政策”?
只要個人利益與所謂的 “國家利益” 衝突,那些政策不過是笑話。
“霍生,你是不是在這邊待久了,反倒忘了甚麼是資本主義?”
“如果我讓利給當地的‘有力人士’呢?”
“日韓是美國的‘盟友’,我要是讓美國貿易巨頭代售我們的產品,他們敢限制美國企業賺錢嗎?”
“只要利潤足夠高,甚麼保護政策都是空談。”
霍生徹底沒話說了——林祖輝說得對,資本主義社會里,沒人真的跟 “錢” 過不去。
只要利潤夠高,他們賣起國來比誰都快。
他又靜靜思考了一會兒——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很高,暫時找不出任何漏洞。
唯一的顧慮,就是倪永孝能不能做好,還有這邊政府的配合度如何。
想通後,他乾脆直接發問:
“阿輝,能不能由你親自運作這個生意?”
“投資規模這麼大,持續時間又長,那個倪永孝,我不太信得過。”
“如果由你主持,這個生意我也能投兩億。”
林祖輝其實也想親自牽頭,但他實在抽不開身。
而且這個專案的戰線太長,倪永孝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佳人選了。
“我沒時間,你也知道我手上有多少事。”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前期談判、融資我都會參與,初期的戰略調整也由我來定。”
“倪永孝只負責實際業務,未來所有的整體戰略計劃,都需要董事會透過才能執行。”
“還有,你不能投兩億,最多五千萬。”
“你要是真非常感興趣,後面幾輪融資可以繼續追投。”
“初期投資的回報率最高,我得拉更多人一起賺錢。”
霍生又皺起眉頭,明知道是好生意,只投五千萬實在太少了。
但他也明白林祖輝的意思:
總共才四億的資金缺口,自己一個人佔了一半,其他人根本沒的分,不利於後續凝聚人心。
他腦子轉得快,很快就有了新說法:
“我們是港商,用美元計算投資,有點本末倒置了。”
“不如改用港幣,把投資規模擴大到100億港幣,初期投資10億港幣——這樣我投一億,總沒問題吧?”
林祖輝愣了一下——還有這種操作?
現在美元是國際結算貨幣,用美元算投資額明明更合理。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是不給霍生面子,他乾脆點頭:
“你說得對,我之前確實有點想當然——百億港幣說出去也更大氣,就按你說的來。”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已經十點多了,該結束談話了:
“霍生,我們今天就聊到這吧?”
“明天還有行程,真有甚麼想法,我們明天在車上接著聊?”
霍生也不再糾纏,站起身準備送林祖輝出門:
“明天的行程怎麼安排的?”
“先定個出發時間,我好設鬧鐘。”
林祖輝在門口停下,想了想明天的計劃。
他不準備見任何人,就是去參觀工業園和陸豐的農業基地,密集的行程全在後面的省城,所以不用太趕。
“早上8點出發,明天主要就是一起去產業園、農業基地看看。”
確定好時間,又跟霍生道別後,林祖輝就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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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走廊上依舊有很多WJ戰士全副武裝站崗,林祖輝沒太在意,徑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得抽空給王冬打個電話,問清楚對方几點過關,好安排人去接。
推開門走進房間,才發現套房客廳裡,四眼正在等他。
還能聽見書房裡有說話聲,估計是倪永孝在跟人打電話。
沒等林祖輝開口,四眼就站起來打招呼:
“老闆,跟霍生聊完了?”
林祖輝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到沙發上:
“搞定了。”
“對了,你之前跟冬叔聯絡,是不是跟他說了中午的事?”
四眼搖搖頭——他可不會亂傳話:
“我沒說,不過吉米找過他,他聯絡我之前,應該就已經知道中午那些事了。”
“剛才我們又通了次電話,他知道你正跟霍生談事,就沒讓我打擾你。”
“那隊武警,是他託人安排的,還說他明天10點過關口。”
林祖輝點點頭——既然是王冬安排的,那就沒甚麼好擔心的。
畢竟是便宜岳父,又是深度繫結的戰略合作伙伴,不用考慮還人情的問題。
“明天上午8點,我們先去深市永輝產業園考察,中午在園區食堂吃飯,飯後再去陸豐農業基地。”
“你記得安排人去關口接冬叔,直接把他領到產業園。”
四眼一邊點頭,一邊掏出個記錄本快速記下來。
寫完後,他才想起還有件事要彙報:
“老闆,深市的市委書記想拜訪你,不過行程好像有點衝突。”
“陸豐那邊來回得5個小時左右,算上考察時間,回來都得深夜了。”
林祖輝沒絲毫猶豫——他對跟官員建立私交沒興趣,談生意沒必要私下見面,要是涉及其他事,他更不想接觸。
“推掉這次見面,我不會私下和官員直接接觸。”
“你側面提醒一下:如果他想談私人話題,可以找倪永孝。”
“如果不是,那就等我從省城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