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位港島大亨突然發火,是要做甚麼?
此時能擠進這個房間的,都是深市各條戰線的重要人物,沒有一個低於廳局級的。
剛才趙建業那番解釋極為可笑,他們是一個字都不帶信的。
但聽清楚清林祖輝發火的原因後,這些人更是詫異。
下屬得知老闆遇險,二話不說帶人前來營救,把能找的關係都找遍了,怕不保險還帶來一群員工。
現在好不容易見面,林祖輝為甚麼第一時間就開口訓斥他們?
但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林祖輝的用意。
眼下危機肯定解除了,接下來所有人都要考慮的是如何善後。
不管最終怎麼處理,今天這件事總要有個交代。
林祖輝這是要把自己摘乾淨。萬一有人想借題發揮,他完全可以用“下屬不懂事”來推脫。
倪永孝一時沒反應過來,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成虎、博文,讓工人們都回去。”
“把車也開走,我和老闆的保鏢留下就行。”
林祖輝見兩人要走,又開口叫住:
“等等。”
“一群工人兄弟被你們調來調去,難免有怨氣。要是有人藉機鬧事,我們公司怎麼解釋得清楚?”
“今天到場的工人兄弟,每人都發一千塊辛苦費。”
“錢讓公司財務先墊付,統計清楚金額後,回頭我給你們籤支票。”
倪永孝一聽這話,立刻恍然大悟。
老闆此時看似在訓斥,實則是變相褒獎。
現在他們公司已經算深城最高薪的了,普通工人的月薪才四百塊,這一千塊相當於兩個多月工資。
今年深城工資中位數才兩百出頭,一千塊是甚麼概念?
“明白,老闆!”
“我保證半小時內,所有員工撤離酒店,回公司正常工作。”
他們這邊戲演完,其他人也心領神會,紛紛讓隨行人員疏散各自帶來的人馬。
只留下幾個助手,其餘的都儘快離開。
趙建業領著人進來後,又拿起話筒,低聲向電話那頭彙報現場情況。
眾人各忙各的,沒人特別關注他。
多數人圍著霍生噓寒問暖,林祖輝則低聲詢問倪永孝:
“阿孝,現在甚麼情況?”
倪永孝彎下腰,低聲彙報:
“我們本來在酒店等你們,後來才知道改了行程,但午餐已經訂好,就在酒店休息會打算吃完再走。”
“一小時前,吉米突然聯絡我,說你們被困在這裡。”
“我想著人少不行,就讓成虎和博文去召集工人和司機。”
“其他情況我也不清楚,這些領導有的是吉米聯絡的,我也找了幾個人。”
林祖輝點點頭,正要再問,趙建業已經放下話筒,走向正在和霍生交談的一位中年人。
“劉叔叔,我爸想和您說兩句。”
中年人面色一沉,但還是接過電話。
倪永孝低聲介紹:
“劉楊,深市常務副市長。”
“我聯絡的,他負責發展改革,蛇口工業園歸他管。”
“我跟他接觸過很多次,聊的不錯,是個很有想法的領導。”
“在深市,他排第四位。”
林祖輝微微頷首。
這場鬧劇快要收場了。
這位劉副市長看似中立,但願意幫趙建業控制現場,說明暫時不會撕破臉。
就算派系不同,要鬥也不會當著他們的面。
“書房有電話,聯絡吉米報個平安,讓他別忙了。”
“晚點我給他回電話。”
倪永孝點頭去了書房。
他一走,就沒甚麼人關注林祖輝了。
林祖輝在深市沒甚麼熟人,去年過來談生意時主要是省裡負責接待,深市的投資也是省裡協助談的。
此時省裡的人就算收到訊息,也不可能這麼快趕到。
不過林祖輝並不在意,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靜觀事態發展。
劉副市長一開口,就為整件事定下基調。
一聲“趙省長”,讓一群幹部都明白了一件事,今天這事恐怕要不了了之了。
就算還有後續,大機率也是找個倒黴蛋背鍋。
現任深市一把手曾是趙省長的助手,兩人關係密切。
他們這些底下人,哪敢多嘴?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只剩下劉副市長的應答聲。
“嗯。”
“好!”
“明白,領導放心。”
“沒問題,兩位港商我都見到了,情緒不太好,但身體無恙。”
“是,我知道該怎麼處理。”
“保證完成任務!”
劉副市長掛了電話,緩緩轉身,嚴肅地掃視全場。
他心裡已經拿定主意。
雖然他不是趙省長這一系的人,但這個爛攤子,他不得不幫著收拾。
好在兩個港商既沒死也沒傷,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陳愛武!”他沉聲下令,
“除了兩位港商,把所有相關人員都帶回市局調查!”
“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這位趙經理到剛才阻攔我們的酒店員工,一個都不能少!”
“省裡很關注這件事,我今晚就要看到調查報告。”
“能不能完成任務?”
市公安局長陳愛武額頭上冒汗。
他心裡早罵開了——調查?誰不知道趙建業是誰的兒子?
這分明是讓他來背黑鍋!
真要查出問題,他敢往上報嗎?
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不敢表露。
作為深市公安局長,他也不是第一次背鍋了。
“收到!”
“我一定全力調查,馬上帶人回去!”
劉副市長似乎很滿意,既不追究他沒立軍令狀,也沒逼問今晚能否出結果。
“現在就行動,除了兩位港商,全部帶走。”
趙建業這時特別乖巧,居然還有心情討價還價:
“陳局,能不能別給酒店員工上手銬?”
“我保證讓他們配合,絕不反抗。”
他甚至還開玩笑:
“您要是不放心,不如先把我銬上?”
陳愛武是部隊轉業幹部,本來不想得罪趙建業,但此刻也壓不住火氣:
“少廢話!”
“我沒帶那麼多手銬,你跟我出來!”
“讓酒店員工都老實待著,找個房間集中等候,我聯絡局裡派車來接。”
趙建業不再頂嘴,乖乖跟著往外走。
經過林祖輝身邊時,他悄悄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林祖輝回以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位趙公子還真是手眼通天。
劉副市長明顯在幫他開脫,陳愛武看似訓斥,實則也在護著他。
看來他父親趙達功在深市公務系統裡,根基確實深厚。
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
換作其他高官子弟,這些人未必會這麼賣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