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沒走深南大道去市區酒店，反而沿著濱海大道一路往前開。
林祖輝忍不住問身邊的接待主任：
“周主任，我們這是要去哪？”
周主任笑著回話：
“林先生，咱們去蛇口工業區，住南海酒店——這可是咱們國內第一家自營五星級酒店。”
這話讓林祖輝更疑惑了。
他們是來談投資的，又不是來度假，去蛇口做甚麼？
總不能是讓他們多消費吧？
可人都在車上了，總不能讓大巴掉頭，他也沒再多問，只默默觀察窗外。
等大巴駛入南山區，這位周主任徹底開啟了話匣子。
不愧是旅遊局出來的，從路邊的工廠講到沿途的風景，再到道路建設的規劃，巴拉巴拉說個沒完。
直到進了酒店大堂，他還指著酒店外牆，跟幾人介紹設計師是誰、承建單位有多厲害、設計靈感來自哪裡。
林祖輝心裡的猜測，很快就被印證了——酒店住宿居然要自費，接待方只負責預留房間。
更離譜的是，預留的居然是 “行政多床房”，還只有兩間。
林祖輝瞬間明白：
難怪要求隨員最多兩人，合著是帶多了住不下？
他看向周主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周主任，我住不慣小房間，不如讓我自費升級一下？”
“五星級酒店應該有總統套房，開兩間，我可以籤支票；”
“要是不行，我現在聯絡深市這邊的員工，讓他們送現金過來。”
周主任臉上閃過一絲訕訕，沒敢拒絕，轉身去跟酒店前臺溝通。
林祖輝趁機湊到霍生身邊，壓低聲音：
“霍生，我覺得不對頭。”
“這個周主任級別太低，接待的樣子也不像是接待投資商，反而像接待旅遊團的。”
霍生近幾年常來對岸考察，早就察覺了異常，但沒表現出來：
“是不太對勁，不過先別急，走一步看一步——總不能把我們丟去海里吧？”
林祖輝卻不這麼想——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他現在身邊連個保鏢都沒有，可不能大意。
正想再說點甚麼，周主任小跑著回來了：
“林先生，酒店可以收支票，不過只收中銀、招商、東亞這三家的。”
林祖輝身上的支票簿是匯豐的，但隨行的四眼帶了東亞銀行的。
他讓四眼去前臺辦入住，自己則跟著酒店侍應，去了15層的總統套房。
一進套房，林祖輝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廳的臺式電話。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話筒就撥了113長途臺。
幾秒鐘後，接線員的聲音傳來：
“您好，深市長途臺，請問您要撥打哪裡？”
“撥粵省GA公安廳國保總隊，要是沒有總隊電話，就直接撥省GA廳。”
林祖輝語速飛快。
接線員沒多問——這會長途電話多是公務員在用，打到省廳也不奇怪：
“好的，請問您有甚麼事，或者要找哪位？”
“我有國保總隊的電話，你直接轉過去。”
“我是永輝集團林祖輝，找國保總隊石總隊長，讓他儘快回電。”
“好的，請您掛機等待。”
剛放下電話，林祖輝就瞥見門口站著個人——是霍生。
霍生一邊走進來，一邊解釋：“我不是故意偷聽，是你沒關門。”
“你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想找人問清楚？”
林祖輝點頭，見周主任還沒上來，乾脆跟霍生說實話：
“態度差太多了。”
“我上次來的時候，身家才幾千萬，底子還不乾淨，接待規格都比這高。”
“過關有警車開道，考察全程有持槍警察陪同，一起吃飯的時候，市局局長都只能陪酒，跟我談事的都是省廳廳長、副市長這個級別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解：
“這次我們一起過來，用大巴接送也就算了，居然派個旅遊局的主任來接待——這算甚麼？”
霍生也皺起眉，低聲說：
“我剛才旁敲側擊問過周主任，他只說接到上級任務，讓他接待港島來的客商，其他的甚麼都不知道。”
“而且之前聯絡的時候，我根本沒提接待的事，只說要過來考察投資。”
“對岸昨晚突然聯絡我，說有中央的人後天要見我，沒過多久又有人打電話，說讓我們全程聽安排。”
林祖輝心裡咯噔一下，突然反應過來：
“你是說，‘接待安排’和‘見那位副主任’，是兩個電話分開說的？”
霍生也瞬間清醒：
“對！”
“原先沒說要接待，你在深市有家有業，本來都安排好住市區香格里拉，談事也在酒店。”
“我們這是入套了！”
他轉身就要走：
“我回房間打電話，你別出門了。”
“那個周主任別管他，趕緊聯絡你的保鏢，讓他們抓緊過來。”
林祖輝倒沒那麼慌——要是真想對他們不利，沒必要安排在五星級酒店，直接拉去荒郊野嶺更方便。
他拉住霍生：
“霍生，先別激動。”
“現在粵省很多人路子野，說不定只是有人想跟我們談條件，比如在投資裡分杯羹。”
“至少現在在正規酒店，情況應該不算糟。”
霍生沒再多說，擺擺手回了自己的套房。
林祖輝剛想拿起電話打回港島，讓吉米聯絡保鏢和倪永孝過來，電話突然響了——是長途臺回電。
他接起電話：
“喂，我是林祖輝。”
話筒內傳來一個很嚴肅的男聲。
“您好，這裡是粵省GA廳國保總隊。”
“我們總隊長不在單位，您要不要留個電話，等他回來我通知他給您回電？”
林祖輝這時候怎麼可能等？
“石隊長不在，那負責你們日常工作的沈廳長在不在？”
對面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問身邊的人，隨後又傳來聲音：
“沈廳長正在開會，您這邊事情急嗎？”
“方便的話可以說下事由，等沈廳長散會，我讓他給您回電。”
林祖輝馬上加重語氣，現在他是砧板上的魚肉，哪有時間等回電。
“我非常急！”
“我叫林祖輝，是港島永輝集團的創始人，你現在就去通知沈廳長，讓他接電話。”
“別管甚麼級別的會議，出了問題我全權負責！”
“對了，如果之後聯絡不上我。”
“告訴沈廳長，我跟霍生被人帶到南海酒店了，讓他抓緊派人過來。”
接線員大概是聽過永輝集團的名字，沒再推脫：
“好的林先生，您別掛電話，我現在就找沈廳長，讓他過來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