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乘坐霍生安排的座駕,順利離開了招商局大樓。
兩人最終並未達成任何具體協議。
霍生只承諾,會設法將他的想法“傳到對岸去”。
有些事無需挑明,有這句話,分量便已足夠。
這位左派領袖顯然不會站到他的陣營裡,但至少不排斥他中立的立場,並願意從中斡旋。
上車後,林祖輝吩咐司機前往渣甸山。
外面風大雨急,他需要找個地方暫避風頭,理清思緒。
早在從TVB脫身時,邵六叔便已敲定,會聯絡《明報》以及一些鄉議員和基層政客。
今晚的晚報上,就會有人接過他點燃的火把,就提升港島華人政治地位這一議題發起衝鋒——目標同時指向對岸與倫敦。
目的就是把水攪渾,讓他這個始作俑者能夠隱於幕後。
路上,他仔細覆盤了接連不斷的電話,忽然意識到,似乎有一方勢力至今還未下場?
左派反應激烈,渴望上位的華人政客也主動聯絡,右派那邊……真能如此沉得住氣?
想到此處,他下意識去掏電話,準備打給王鳳儀,問問她是否收到甚麼風聲。
手機剛拿到手裡,他就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此時的大哥大,與未來的智慧手機完全是兩碼事。現在是充電十小時,通話三十分鐘。
但凡條件允許,都是確認來電後,立刻用座機回撥。
剛才在霍生那裡,他顯然沒這個條件,接連幾個電話下來,電量早就耗盡。
將這塊“磚頭”塞回口袋,他暫時按捺下心思。
算了,回去充上電再說。
十幾公里的路程,二十分鐘後,轎車便穩穩定在了別墅門前。
林祖輝推門下車,望著眼前這棟宅邸的大門,感到有幾分陌生。
以往他回家,車輛都是直接駛入庭院。
加之他總是早出晚歸,最多也只在院子裡稍坐,幾乎從未從外部打量過自己的這處豪宅。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一時竟難以分辨,這究竟是一棟別墅,還是一座監獄。
三米高的白色圍牆,頂端還加裝了一米高的防盜網。
巨大的鐵質大門緊閉著,純黑色一塊完全不透光,上面僅用些許金色花紋作為點綴。
要不是門邊清晰的門牌號,以及那塊寫著“林傢俬宅”的銘牌,他幾乎不敢確認這竟是自己家。
怪不得大劉上次說,沒敢輕易上門拜訪。
他的鄰居家也是這般光景,他未經邀請,也絕不會貿然前往——天曉得裡面住的是甚麼人!
“叮咚——”
他按下門鈴。
不到兩分鐘,門上一個小窗滑開,安保人員警惕的目光透出。
在確認是林祖輝本人後,大門才緩緩開啟。
“老闆?您怎麼自己回來了?”安保人員語氣驚訝,“您的車隊呢?是出甚麼事了嗎?”
林祖輝只是擺了擺手,沒有多作解釋。
“之前分開了,你聯絡下車隊,讓他們回這裡待命。”
剛走進客廳,便看見周文麗站在那裡,眼神複雜地望著他。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像沒甚麼不對。
“文麗,怎麼了?”
“是我身上有甚麼不對嗎?”
周文麗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任誰懷了對方的孩子,卻在電視上看見他對另一個女人公開示愛、談論婚嫁,心情恐怕都和她此刻一樣,五味雜陳,不知從何說起。
“沒有,”她輕聲說,找了個藉口,“只是有點意外……你最近工作那麼忙,還是第一次下午就回來。”
林祖輝衝她笑了笑,準備去書房給電話充電,並聯系王鳳儀。
“今天在節目上爆了不少猛料,記者正到處圍追堵截。”他解釋道,“我是坐六叔的車才溜出來的。”
“你忙你的,我去書房打幾個電話。”
“今晚就住這邊,讓廚房準備晚飯。”
周文麗望著林祖輝上樓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想起了剛才節目中,他說的那句話:如果吃穿用度全靠他供養,他也不會在乎對方的感受。
她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低落,用盡可能熱情的語氣回應:
“好的,輝哥。我讓廚師多做幾個好菜。”
“你有甚麼想吃的嗎?現在讓人去買還來得及。”
林祖輝此時已走上二樓,他回過頭,隨口應了一句,腳步未停。
“買條東星斑吧,晚上清蒸。”
“聽說吃魚補腦,我最近可得好好補補。”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書房方向。
在書房給手提電話接上電源後,他用座機撥打王鳳儀的號碼。
線路持續佔線,顯然她正與某人通話。
他放下聽筒,將剛充上少許電量的手提電話開機。
滴滴滴——
電話剛一開啟,還沒來得及用它重撥,鈴聲便急促響起。
林祖輝接起來,不等對方開口,直接說道:
“我是林祖輝,手提電話沒電,打這個座機:566四個8。”
說完便結束通話。
不到一分鐘,書房座機清脆地響了起來。
“喂?”
“林生,我是林秀娟。”
話筒裡傳來王鳳儀助理的聲音,“您稍等,王總正在講電話,我馬上請她過來。”
沒讓林祖輝久等,約兩分鐘後,聽筒裡傳來了王鳳儀略帶沙啞的嗓音。
“輝哥,你現在人在哪裡?”
林祖輝覺得有些奇怪,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疲憊?
幾小時前分開時,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跟霍生談完了,剛讓他的人送我回渣甸山。”
“之前電話沒電了,剛回來不久。你那邊甚麼情況?”
王鳳儀有些無語。
看來以後就算是為了躲記者,也得讓他帶著保鏢。
之前他身邊保鏢環繞,就算電話沒電,透過保鏢也能找到人。
今天第一次沒帶保鏢單獨赴約,結果就跟失蹤了一樣。
“你電話打不通,找你的電話全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埋怨,“先是被記者纏了半個多小時,接著電話一個接一個,根本沒停過。”
“你要是再不出現,我都要直接打給霍生要人了!”
林祖輝有些汗顏。之前情況緊急,確實忽略了可以帶兩名保鏢。
“都有誰找我?”
“不重要的讓助理接一下就好,沒必要太在意。”
王鳳儀沒好氣地回道:
“我爸爸、李首富、鯊膽彤、還有邱老闆!這些人的電話,你覺得我能讓助理搪塞過去嗎?”
林祖輝頓時語塞。
怪不得王鳳儀語氣不佳,這些人的確一位都怠慢不得。
“行行行,王大小姐,”
“是我不對。不是你慌慌張張,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累了~”
王鳳儀今天心情不錯,沒再繼續糾纏。
“好了,別貧了。”
“我爸爸沒甚麼急事,就是囑咐你小心些,近期別再接受採訪了。”
“他今晚的飛機,明天回來再跟你聊。”
林祖輝應了一聲。岳父找女婿,自然隨時都可以。
“嗯,看看明天能不能去接機。”
“不用接了,前幾天剛接過。”王鳳儀直接否定了這個想法,隨即轉入正題:
“李首富親自來電,邀請我們週二晚上參加他家的酒會。”
“我幫你推脫了下,說週二你要去對岸談生意,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他當場就把時間改到了週一晚上九點。我怕中間有甚麼事,沒敢直接答應。”
林祖輝心下了然。
李首富舉辦酒會而非私下會面,顯然是他背後的許多人,都想借此機會接觸他。
“給他秘書回個電話,答應下來。”
“就說我們週一晚上一定準時到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