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邱淑真開口答應，剛上班的邱老闆就踱著步子過來串門了。
她見狀，自然沒法再推脫支票的事。
連忙應了一聲，又向邱老闆問好，便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林祖輝客客氣氣地請邱老闆坐下。
兩人閒聊幾句，林祖輝便大致摸清了對方的來意。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捨不得錢。
邱老闆是典型的底層起家，最早是拉大篷車在新界鄉村放電影的。
他是真窮過，還數次瀕臨破產邊緣。
如今要將大量利潤分給員工，他實在是肉疼。
邱老闆、邵六叔、金庸，甚至鄒老闆，對員工都出名的摳搜。
他們的企業都在港島形成了某種程度的壟斷，自然在成本上能省則省。
林祖輝也沒多勸。
方案他給了，具體怎麼實施，不是他能強行干涉的。
他只好推脫說，比例是可以靈活調整的。
不如先試行激勵方案：給節目廣告費設定幾個等級，達到某個等級，就按相應比例發放獎金。
這樣至少不會硬虧。
畢竟最低等級的獎金數額肯定不多。
如果廣告費收得高，多分點給節目組也無所謂，反正電視臺肯定也賺到了。
這個折中方案，倒是讓邱老闆滿意了不少。
分等級確實比直接按比例分成要好控制，至少是盈利多的節目才能多分錢。
不賺錢的節目，說不定支出比改革前還少。
沒給兩人深入的機會，約好九點半拜訪的屠用雄，人就到了。
林祖輝見邱老闆沒有要走的意思，顯然想一起聽聽，也沒太在意。
他當著邱老闆的面，直接和屠用雄聊了起來。
屠用雄的來意很簡單：薪資獎金方案先放一邊，那得邱老闆拍板。
但具體的改革方案呢？
從哪裡開始改？哪些節目要撤掉？哪些要保留？
總得有個章程。
林祖輝便和他一起過了一遍節目單。
除了固定的新聞、電視劇、電影和動畫放映，此時亞視的節目可謂乏善可陳。
綜藝節目全是棚內錄製，還大多帶著模仿日本綜藝的痕跡。
不是唱歌、明星訪談，就是搞笑小品，再加上不定期舉辦的選秀比賽。
亞洲小姐、電視先生、新秀歌唱，都是亞視舉辦的比賽。
林祖輝越看越覺得，亞視打不過TVB太正常了。
你這根本沒甚麼可看的啊？
比片庫厚度，人家比你強太多，還有不少新電影可放。
你亞視片庫裡只有些老掉牙的自制劇來回播，或者放些過時的電影。
這麼搞，不涼涼才怪。
他的最終方案是：先做幾個新節目試水，然後逐步替換掉現有節目。
新節目也簡單。
第一個是訪談節目，聚焦港島民眾家長裡短，就叫《亞視黃金眼》。
專門接一些需要調解或法律援助的有趣糾紛。
最好是那種父親爛賭、亂搞，不顧妻兒死活的，電視臺出面幫忙協商贍養費。
或者男女感情糾紛，沒錢做親子鑑定？
只要願意上節目，費用電視臺出。
出軌鬧離婚也行，最好帶著電視臺一起去“抓姦”。
只要劇情夠勁爆，離婚律師電視臺幫你請最好的，保證官司能打贏。
第二個是旅遊節目《外面的世界》。
每期兩位主持人各邀請一位明星，一起去其他城市深度旅遊。
設定好任務，雙方必須到指定地點打卡。
同時分組進行比賽，最省錢的一組獲勝，贏家可以懲罰輸家。
第三個是社會觀察類節目《交換人生》。
在港島和粵省各選一組16歲左右、剛成年的青年男女，交換生活一週。
兩地語言互通，都用粵語，交流沒甚麼障礙。
這個年紀的孩子，要麼在讀書，要麼剛步入社會，不算小孩，風險可控。
還可以和粵省電視臺合作拍攝，兩邊同步播出。
現在港島人對對岸充滿好奇，這節目絕對有市場。
林祖輝滔滔不絕地說完，別說屠用雄，連邱老闆都聽得目瞪口呆。
你說這些節目不合適吧？光聽他描述就覺得吸引力十足。
但說合適吧？現在港島幾乎沒有全程戶外錄製的節目。
不是沒人想到，是技術條件不允許！
最簡單的例子：麥克風。
電影拍攝用的裝置最好，但現場收音效果也常不理想，需要後期配音。
連精心改造的片場都有這問題，何況嘈雜的戶外？
再說攝像機。
此時都是膠片攝影機，雖然也是電池供電，但長期戶外拍攝、在自然光下跟拍？
而且沒有監視器，無法實時檢視效果。
萬一光線出問題，可能拍完才發現全是廢片。
為甚麼影視劇常要“保一條”？就是怕出問題，又不能當場確認，只好多拍一遍省得補拍。
但林祖輝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
現實會倒逼技術進步，戶外錄製是未來趨勢。
收音不好可以後期配；怕有廢片就多拍素材回來再剪輯。
裝置不行就更新裝置；電池不夠就多備幾塊。
屠用雄不是傻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脫就是自己不識相。
只好先答應下來去籌備，真遇到問題再回來請示。
要是咬死說做不了，估計他這個節目部負責人也當到頭了。
等他拿著寫滿筆記的本子離開，一直旁聽的邱老闆才繼續和林祖輝閒聊。
從之前的接觸，他就知道林祖輝很有才華，對電視業極有想法。
今天又領教了這年輕人的急智。
三言兩語，毫無準備，現場就能構思出三個新節目，而且個個聽起來都很有意思。
確實是個天才。
此時他徹底確信，找林祖輝做合夥人這步棋走對了。
又聊了幾句，邱老闆便起身告辭。
等他走後，林祖輝隨手翻起桌上的檔案。
這些都是日常簡報，沒有需要他審批的內容。
隨便看看，他對亞視的困境又多了一分了解。
港島市場本就有限，亞視佔有率又低，節目老舊缺乏新意。
廣告收入非常慘淡，很多時段根本賣不出去，有些30秒的廣告一個月才幾萬塊。
加上邱老闆摳門成性，公司已陷入惡性迴圈：
不賺錢就節省開支，開支一省節目更差，節目差了就更不賺錢。
他翻閱檔案直到中午，午飯也在辦公室隨便解決。
午休結束後，徐小明才準時前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