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榮正要轉身上車，林祖輝卻叫住了他。
“等等！你的話說完了，我的話還沒說。”
“楊Sir，你不會以為我一個身價幾十億的富豪，真有閒工夫在這兒陪你吹風吧？”
楊錦榮轉過身，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林祖輝，你有多少錢是你的事。”
“我只是奉命提醒你一句，聽不聽隨你。”
林祖輝並不在意對方的冷淡。
他其實很欣賞這位楊Sir——有能力，懂規則，又善用手段。
否則以兩人如今的身份差距，就算是李文斌想見他，也得提前預約時間。
他何必在這兒聽楊錦榮講一堆“廢話”？
“楊Sir，我想說的很簡單。”
“你現在還只是高階督察，就算算上各種福利，一年收入頂多三五十萬。”
“有沒有興趣來幫我？”
“我給你翻十倍，做得好還能再加，甚至可以在集團兼任職務。”
楊錦榮眉頭微皺，這是要收買他？
收買一個O記高階督察，一年幾百萬不算多，但聽起來卻像是要他離職？
“如果你想收買我，那你出價低了點。我要是想做黑警，一年遠不止這些。”
“如果是想招攬我，那你給得又太多了，我怕受不起。”
林祖輝現在不是社團的人，再說他之前是的時候就沒想著收買對方，何況現在？
他想要招攬人才，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我是正經生意人，以前不需要黑警，現在更不需要。”
“但公司做大了，難免會有內部貪腐。”
“我打算成立一個集團直屬的‘廉政合規部’，想請你做負責人。”
“部門直接向董事會彙報，人手由你招募。”
“我甚至可以設定逆向獎勵：挽回多少損失，你的部門就能按比例分獎金。”
楊錦榮有些意外，這個條件可真不低。
很多大集團聘用退休的助理處長、副處長，能不能給這麼多都是問題。
他家裡雖有不少人從警，但他自己是中文大學畢業，對商業並非一竅不通。
“這麼好的條件，為甚麼找我？”
“你去外面招聘更合適。真要出幾百萬年薪，去商業調查科挖人不是更好？”
“要是想用警隊關係網，直接聘退休高階警員不是更實際？”
林祖輝此時正低頭點菸，等楊錦榮說完，他抬頭吐出一個菸圈。
“因為我喜歡用年輕人，也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再說，人都得考慮未來。”
“今天如果是李Sir來找我，我根本不會提這事。”
“他現在是總警司，以他的年齡，加上十年後就要回歸的現實——”
“十年後一哥肯定是華人，他上面沒幾個華人了，輪也輪得到他坐那個位置。”
楊錦榮皺眉。
跟一個高階督察聊“一哥”的位置？不過想想對方的身價，也不奇怪。
幾十億的富豪，想見一哥並不難，再進一步，甚至能和三司長官攀上關係。
“謝謝好意，但我喜歡當警察，也不缺錢。”
“至於能不能用一號車牌……多少人做一輩子警察，連督察都升不上？”
“如果因為這個就要離職，警隊明天就可以關門了。”
林祖輝聳聳肩。
楊錦榮說得沒錯，但每個人都有權追求更好的生活。
在資本社會，中低層公務員也不過是一份工作。
“別急著拒絕。你要是身在政務司、律政司，我也不會勸你。”
“但警隊現在很複雜，說不準哪天背鍋，或是行動出意外？”
“只是換份工作，完全合理合法。”
“不止薪水，集團高管都有持股計劃，做十年八年，身家過億很正常。”
“繼續留在警隊，反而是浪費你的才能。”
楊錦榮有些恍惚。
林祖輝說了這麼多，似乎真是為他考慮？
可他確實不缺錢，當警察純粹是覺得破案有意思。
“我會考慮，想清楚再答覆你。”
“不過大機率要對你說聲抱歉，我對做生意、賺錢興趣不大。”
林祖輝不再多言。
嘗試過就夠了，說不定將來還有機會。
他對著楊錦榮笑笑，右手在耳邊比了個“隨時打電話”的手勢，隨即拉開車門，吩咐司機繼續行程。
上車時，他注意到車窗開了一條縫，和他下車時不一樣。
他扭頭看向正假裝看報紙的關家慧，挑眉問道：
“家慧，你甚麼時候水平這麼高了？報紙倒著都能看？”
關家慧嚇了一跳，慌忙把報紙倒過來，隨即又意識到不對——剛才明明是正的！
她頓時從臉頰燙到耳根，整張臉埋進報紙裡，小聲囁嚅：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就是好奇你和那個阿Sir在聊甚麼……”
林祖輝並不介意。
真要保密，他也不會在車邊談，不直接清場。
何況，楊錦榮十有八九又帶了竊聽器。
剛才那番話，估計會被李文斌反覆聽上好幾遍。
“沒怪你，聽了就聽了，別外傳就行。”
關家慧這才慢慢抬頭，怯生生看他一眼，見他真不在意，才鬆了口氣。
“我也沒聽多少……就聽到你想招攬他。”
林祖輝一邊撥電話，一邊自嘲：
“可惜失敗了。”
“有能力的人就是這樣，他們有自己的人生目標，不是光靠錢就能打動。”
關家慧見他電話接通，便不再多說，只是把他的胳膊摟進懷裡，彷彿在用行動安慰他。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傳來肥魚的聲音：
“喂，哪位？”
林祖輝應聲道：
“是我。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肥魚自然認得他的聲音：
“大哥，我正在辦公室加班，這裡就我一個人，你說就行。”
林祖輝不多繞彎。
他現在不是肥魚的老闆，短期內連合作都要避嫌。
“O記有個高階督察叫楊錦榮，你認不認識？”
肥魚雖覺奇怪，還是老實回答：
“認識，李文斌的愛將。”
“他一直在O記 C組，很長一段時間專門盯我們堂口。”
林祖輝沒提招攬之事，只轉達了楊錦榮的提醒，隨後多說了幾句：
“別再接觸靚坤，他囂張不了多久。”
“另外想清楚，當初我為甚麼能在油尖旺立足，為甚麼每次行動警隊都配合我。”
“千萬別成為O記的眼中釘。李文斌和很多人不一樣——他是真不收錢。”
“就算你買通他的上司或下屬，對他也沒多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