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的車隊剛過海，還沒到公司樓下，電話就響了。
“你好，哪位？”
話筒裡傳來六叔的聲音，還有點嘈雜，似乎是方經理在跟誰說話。
“阿輝，你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製播分離，將電影模式引入電視領域，確實夠有想法。”
“以後的電視臺，就類似現在的院線？”
“可以自由選擇放映節目，將利潤分享給製作公司，同時降低製作成本。”
“確實是一招妙計。”
林祖輝聽他停下，正準備客氣一下——不過是照抄大英而已。
沒等他開口，緊跟著就是質問：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正談股份交易呢？”
“你這麼幫著亞視，要是亞視成功了，不是倒逼TVB跟進嗎？”
“原先我們盤子裡的菜，可是要分給那些製片公司的，你入股後的收入一樣會減少。”
林祖輝也沒著急，等了幾秒，確定六叔說完了才開口：
“六叔，彆著急嘛。”
“現在不是十幾年前了，港島的星級酒店已經可以收到不少衛星臺，我認為這套模式是未來。”
“壟斷就意味著發展緩慢，邵氏兄弟不是已經試過了嗎？”
“還有之前說過，要啟動泛東南亞戰略。”
“擴充套件整個東南亞的影響力，將市場從港島走到整個東南亞區域。”
“但TVB現在市場佔有率過高，改革失敗怎麼辦？”
“我們讓亞視先掉頭試試。現在亞視的廣告費才多少？”
“就算全給製片公司，那才多少錢？如果TVB等亞視改革成功再跟進……”
“到時分個兩三成給製片公司，他們就笑死了。”
“不可能多給錢他們都不要，反而非要捧著亞視超越TVB吧？”
話筒對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剛才正說話的方經理也沒聲了。
林祖輝說得沒錯，改革哪有那麼容易成功？
製播分離肯定要先讓利、培養製片公司。
又不是亞視的子公司，完全是合同採購，他們等效果好了，摘桃子不就行了？
一步差，自然步步差。
只要不死守著完全自制電視劇，他們一樣可以慢慢改革。
剛才提到了邵氏兄弟，邵六叔也有點意興闌珊。
終究是老了。
從電影圈的角度出發，林祖輝的方案確實是未來趨勢。
如果大片場真能行，邵氏又怎麼會停產？
“你跟方經理聊吧，經營的事我現在管得很少。”
“只要不是放棄入股就好，明天來電視臺一趟，我們聊聊具體價格。”
林祖輝一時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安慰邵六叔？
這是市場、生意，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不是尊老愛幼。
沒人會跟你講人情。
他入股TVB又不是白送的，真金白銀好幾億現金呢。
過了十幾秒，話筒內傳來方經理的聲音：
“阿輝，六叔出去生悶氣了，你就不能委婉點？”
“邵氏停產，是他一塊心病。我們提都不敢提，就你膽子大！”
林祖輝也是順嘴了，不過他也沒甚麼感覺。
事實嘛，港島電影圈的蓬勃發展，還就是打破邵氏壟斷之後開始的。
“方經理，這事怨我。”
“我對六叔絕對很尊重，私下怎樣都行。”
“不過做生意，可不能哄著他來。我拿真金白銀入股，自然是想公司更賺錢的。”
方經理也沒再糾結這個。
人年紀大了就像小孩一樣，得哄著來。
但林祖輝的話也沒錯，他要拿現金入股，不是白送股份。
大家是合作關係，哄你幹甚麼？
“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不過你對亞視投入這麼多，來TVB也不能幹坐著吧？”
“除了等亞視成功我們再慢慢跟進，也得給點其它創意。”
“能不能也寫份計劃書？”
林祖輝對TVB當然也有想法，不過TVB的改革不著急，可以等亞視慢慢摸著石頭過河。
亞視失敗了，了不起繼續虧損。
TVB此時可是有大量盈利的，隨意改革要是盈利縮水怎麼辦？
“計劃書我可以寫，但改革要慎重，只能修修補補。”
“現在形勢大好，沒必要大動干戈，先看亞視的結果再說。”
“要知道，後發未必不能先至。”
方經理明白了。
林祖輝說的確實有道理，是他們著急了。
港島只有兩個免費臺，哪怕亞視現在情況慘淡，他們也一直把它當成最大競爭對手。
但在林祖輝看來，亞視根本算不上TVB的對手——此時二者之間，差距太大了。
“明天你甚麼時候過來？除了入股的事，我們再一起聊聊運營。”
林祖輝想了想，還是下午吧，上午肯定還得開會。
“下午1點行嗎？”
“我上午有會議，抽不出來時間。”
方經理自然沒異議。
他們也沒林祖輝那麼多事，現在除了電視臺的常務，就是林祖輝入股的事。
約好明天去TVB，互相道別後就掛了電話。
林祖輝卻有點愣神。
這會兒他突然回味過來——時間不對！
他從亞視出來，雖然跟邱老闆聊了幾句，但沒聊多長時間。
從會議結束到現在，這才半個多小時，邵六叔、方經理就打電話問起他的改革方案？
亞視高層裡，有六叔的人！
大機率不是有人大嘴巴那麼簡單，傳話是需要時間的。
就算是秘書、助理之類的角色被攻破了，也不該這麼快。
只有高層本人，才能做到離開會議室，立馬找機會直接通知邵六叔、方經理，時間上才來得及。
草！
這幫人格局不大，玩的還挺花！
放眼線，放到競爭對手的核心高管上去了？
等等！
年底亞視大火，不會是方經理、邵六叔安排人放的吧？
幹！
怪不得港島警匪片少不了臥底，合著你們這幫拍戲的全是玩臥底的高手啊！
他馬上回憶了一下跟邵六叔的接觸情況。
應該沒得罪他！
對，他們是合作伙伴，之前的合作也都讓利邵六叔了。
也就剛才說話態度有點問題，明天還是乖乖道歉吧，可不能小看六叔了。
哪天要是把自己當對手咋辦？
林祖輝搖搖頭，還是合作共贏好一點。這幫老狐狸，沒一個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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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到公司之後，又跟財務團隊聊了一下。
確定沒甚麼問題，又處理了一些需要他簽字的檔案才回家。
林耀東還住在渣甸山，他自然還是回這裡。
等他到家時已經9點多，林耀東正在客廳看報紙，順便等他。
兩人聊了一會，也沒太深入。
不過林祖輝還是答應，明天晚上帶他去酒店見一個準合夥人。
不過白天，他會安排人帶林耀東去換身行頭。
現在他穿這身金鍊、金錶爛西裝，跑去跟人談大生意，可有點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