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沉默了一會兒。
這位東叔，是拉不回來了。
人是有慣性的！
想想黑幫為甚麼很難洗白？為甚麼上岸後還會出事？
因為思維方式變了！
他只在乎錢，根本不在乎法律、道德、人性，或者說，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標準。
就算給他一個好生意，讓他賺了大錢，遲早還會走上歧路。
哪天缺錢、資金緊張、被人針對，他會怎麼選？
拉他一把很容易，但留在身邊就是一顆炸彈，遲早炸傷自己。
尤其是他回到對岸，只要六爺兩腿一蹬，大機率是他上位族長。
憑藉六爺的威望，加上大房人丁比二房多一倍，輝叔不一定爭得過他。
而且這位心狠手辣，真爭起來，輝叔搞不好會沒命。
林祖輝抬起頭，換上一副笑臉。
“先彆著急，很多事可以談。這個世界很大，大富大貴的路有很多。”
沒給林耀東開口的機會，他回頭朝廚房招呼：
“劉嬸，宵夜好了沒有？”
後廚的傭人連忙答應，開始送上宵夜。
今晚的是生滾海鮮粥。她們端上一個大砂鍋，又給每人都配了碗勺。
等傭人下去，林祖輝親自給每人盛了一碗。
“試試吧，我家的私廚也不錯。以前滿漢樓的大廚，年紀大了，酒樓幹不動。”
“我出了高薪請他來做私廚，一天做三頓飯，其餘時間就看看書、聽聽曲、見見朋友。”
“比我這個老闆還舒服。”
四眼見幾人不敢動勺，覺得有點好笑。
他老闆真想弄死你們，還需要下毒？
外面一堆槍手等著送你們上路，山裡埋、海里填，不行嗎？
值得費心下毒？
他端起來慢慢品嚐，味道確實不錯，不愧是老師傅的手藝。
“味道真好，比街邊夜宵攤強多了！”
“老闆，甚麼時候我來蹭頓正餐？光吃夜宵試不出廚藝啊。”
林祖輝也端著碗品嚐。他雖不在乎吃甚麼，但很捨得在吃上面花錢。
反正花不完，為甚麼不享受？
“過幾天吧，等這陣忙完。”
“我最近每天8點到公司，晚上9點才下班，哪有空宴客？”
說到忙，他突然想起問問四眼工作進度。
“對了，你的收購搞得怎麼樣？”
“這幾天都沒時間看你送來的檔案。”
四眼也沒甚麼特別反應。不管老闆怎麼選，是他族叔製毒，又不是他製毒。
再說還沒開始呢，他其實也不在乎。
此時林祖輝問起工作，他便彙報起來。
兼併計劃相對順利，現在兩大社團合力推進，想不順都難。
港府有人幫忙，下面沒人敢搗亂。
剩下的就是價格問題。死硬的一些人，自然會交給兩個社團處理。
隨著兩人聊工作，現場氛圍漸漸輕鬆起來。
林耀東一邊喝粥，一邊凝神聽著，漸漸聽出些門道。
之前那位靚坤，就是他們可以隨意使喚的馬仔。
並且還有另一個同層級的黑幫，也任他們調遣。
他突然明白了，為甚麼靚坤不怕得罪山口組，二話不說就把他當人情賣了。
一個是背後金主，一個是日本黑幫，選擇很合理。
沒等他想清楚關鍵，兩人就聊完了。
林祖輝放下碗筷，突然向他發出邀請：
“東叔，跟我去書房，我們單獨聊聊。”
林耀東只能點頭答應，他現在沒得選。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二樓書房。
林祖輝坐下後，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呵呵~”
“東叔，我突然想起輝叔之前來港島。”
“那時我也是帶他到書房談，雖然不是這一間，但佈置差不多。”
他一邊說，一邊丟了根雪茄過去。
林耀東等他點上，也學著他點燃，沒鬧笑話——他在日本也抽過雪茄，沒把它當成普通煙。
猛吸幾口，確定雪茄點燃，他才回話：
“宗輝啊？”
“我記得你們小時候關係很好，怎麼沒讓他留下來幫你？”
林祖輝輕笑一聲。想留也得留得住才行，對林宗輝來說，家族比錢重要多了。
“人各有志。在他心裡，家人、族人比錢重要。”
“我試了一週多，天天帶他見世面，談生意都帶著他。”
“還用剛才張守明的位置挽留他，可惜他都看不上。”
林耀東看著林祖輝的臉，見他不像開玩笑，心裡不是滋味。
宗輝有過這樣的機會？
那位張總的派頭，他可是看了一路。靚坤在他面前都得陪著小心，彙報工作時，靚坤在他嘴裡跟養的狗差不多。
你怎麼不用這個位置招攬我？我肯定會答應！
但他心裡知道，人與人不同，事與事也不同。
宗輝跟他是患難時的好友，論親也就隔兩三代。自己跟這位可是隔了十幾代。
“宗輝重情義！”
“聽說他現在幫你搞農業公司，也弄得不錯？”
林祖輝沒回答，而是將書桌上的地球儀挪到兩人面前，拿出一支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
他將畫完的那面轉向林耀東，開始分析亞洲毒品網路：
“我不搞毒品，不代表我不懂。”
“毒品也是一種商品，是商品就要遵循市場邏輯。”
“現在全亞洲，適合毒品銷售的只有港島、彎彎、日本。其餘國家只有少數大城市有點銷量。”
頂著林耀東震驚的眼神，他繼續分析：
“當下毒品市場，由鴉片提純的海洛因是主流，因為最大產區在金三角。”
“但整個亞洲市場，其實都是添頭！”
“因為亞洲太窮！”
“毒品價格，跟吸毒的人有多少錢直接相關。”
“整個亞洲，除了有限幾個地方，其餘人均月收入才幾美金。”
“建立銷售網路，把毒品弄過去，冒著槍斃的風險販毒……”
“是為了天大的利潤，不是做慈善。”
林祖輝將地球儀轉了一圈，讓歐美國家轉到林耀東眼前。
“亞洲生產、歐美銷售，賺的是美元。”
“日本的冰毒也一樣，他們的市場一直是歐美。”
“有錢才能消費毒品，沒錢誰賣你？”
他又將地球儀轉回來，在美墨邊境劃了條線才轉回去給林耀東看，順便給出自己的判斷：
“如果真要製毒，讓我選，我肯定會去墨西哥！”
“化學合成又不是種植，不需要大片土地。”
“墨西哥地廣人稀，還到處是熱帶雨林，政府腐敗，根本不擔心被抓。”
“合成完就銷往全球人均收入最高的美國，你說賺不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