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一番介紹，除了四眼以外，林耀東幾人包括林成俊，都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他們雖然也算見過一些世面，不像村裡那些人還在為成為“萬元戶”高興。
但是！
幾十億身家？
就算晚上做夢，夢裡也夢不到這麼多啊！
林耀東扭過頭，重新打量起客廳的佈置。
剛才光想著小命，沒注意這些。此時聽林祖輝說“幾十億”身家，不禁仔細打量起來。
這棟別墅客廳挑高五米多，從這兒就能看到二樓欄杆，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
靠外的牆壁全是落地窗，內牆則是整塊大理石。
雖然沒見甚麼古董藝術品，但想想剛才那個大花園……
港島寸土寸金，誰都知道。
能在這兒買下這樣一棟別墅，他說自己身家幾十億，不像騙人。
他掃了一眼正在品茶的張總，見對方毫不意外，一時也不知該說甚麼。
他當初去日本闖蕩時才十六七歲，走的時候林祖輝還在上小學，對這位族侄沒多少印象。
僅剩的一點記憶，就是他常跟在林宗輝屁股後面。
十幾年不見，當初飯都吃不飽、瘦成竹竿的孩子，就變成這樣了？
這都不能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了。
該怎麼形容？他也不知道。
我這些年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去日本，他來港島，我還早出門幾年。
都是從混社會起步，怎麼差別這麼大？
他只能重重嘆了口氣。
“哎——”
林祖輝等了半天，只等到一聲嘆息。
但他大概能猜到林耀東的意思——沒話說唄？
還能說甚麼？說影響不到林祖輝？
一個家族出來的，你搞製毒村，那是壞了一族聲望，怎麼可能沒影響？
見東叔不想開口，他先打破了沉默：
“行了，我知道你在日本甚麼情況。港島都排外，何況日本？”
“外面的日子不好過，我很清楚。”
“混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一個機會，就像沙漠裡快渴死的人看見湖泊。”
“哪還管水有沒有毒，喝了死不死人？”
“趕緊衝上去喝幾口再說，總比渴死強。”
林耀東眼神有些恍惚，想起剛到日本的時候，想起答應山口組的合作。
他就是這麼想的——只要有路就行。
在日本他沒少吃苦，誰也不是第一天就想做壞事的。
“阿輝，你說得對。”
“我就是無路可走，才把這次機會當做救命稻草。”
“我也是讀過書的，禮義廉恥、忠孝仁義，當初我一樣沒少學。”
林耀東眼眶有點溼潤，但他自己沒察覺。
“可生活比讀書難多了！”
“這個世界不公平！不是努力就有回報的！”
“我不知道你怎麼走到今天，但我真的試過了！”
“我剛到日本，比任何人都努力！”
“掏下水道，我都比別人快，拼命賺錢，除了一部分寄回家，剩下的都存著。”
“我想辦個日本身份，開個小飯店，一步步越走越好！”
眼淚從這個剛才準備赴死都沒抱怨的男人臉上滑落。
他是真的試過了。
“花了一年多，存了100萬日元。準備找人辦身份證，那樣就不用打黑工了。”
“結果呢？”
“被騙了，甚麼都沒了。”
說到這兒，林耀東很激動，直接站起來揮舞手臂。
“我又身無分文了，只能繼續打黑工。這次我熟練得多，也謹慎得多。”
“被騙了，重頭再來就是了！”
“可是有人知道我在存錢。我連銀行卡都沒有，錢只能藏家裡。”
“當我又快存夠的時候，錢被偷了！”
“你知道嗎？”
“我每天省吃儉用，飲料都不捨得喝一罐，天天喝白水！”
“努力了快三年，甚麼都沒了！”
林祖輝並不意外。出門闖蕩，誰沒碰到難事？
古話都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
更何況是跑去日本，剛過去時連日語都不懂，還欠著蛇頭費用。
沒身份，當然被福清幫那幫人吃得死死的。
一個小年輕偷渡出去，馬上就能正常存錢、順利拿到身份？
根本是做夢！
真當那些社團、黑幫是開善堂的？都是好人？
海外華人黑幫其實都差不多，受本土黑幫和官方雙重打壓。
沒法大範圍活動，只能窩在唐人街之類的華人社群。
最大的財路，就是對付自己人。
怎麼坑這些偷渡客，他們的經驗可不是一般的豐富。
“東叔，不用說了。”
“我也是從碼頭力工走過來的，很多事我一樣清楚。”
“被蛇頭當成提款機唄，誰沒被社團威脅過？”
“之後是不是發展你進黑幫？”
“後來熟悉運作，乾脆從村裡拉人過去，也學著黑幫賺起刀口錢？”
見東叔慢慢坐回去，情緒平復了些，他也懶得質疑剛才那番表演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這些都沒甚麼，出門都要經歷一遭。”
“現在我不是跟你聊你有多難。”
林耀東知道，繼續裝可憐沒用了。剛才他半真半假的表演，林祖輝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阿輝，這是一條歧路沒錯，但未必不能走正。”
“你也是混黑幫起家，比我高尚到哪去？”
“今天的事，你當沒發生過。我繼續走我的歧路，你當你的富豪，怎麼樣？”
“我賺點本錢，就改行做正事。”
“家裡現在窮得眼冒綠光了。別管有多缺德，我不往國內賣就是了。”
“你要是不喜歡，港島我也不賣。”
“我賣回日本，賣去越南、彎彎，總不礙你事吧？”
林祖輝確定了，東叔是真有本事。看這膽量就不是一般人。
小命都捏在自己手上，也不見多害怕，比邊上那兩個縮手縮腳、一直拉東叔袖子的人強多了。
還能跟自己演戲，發現沒用，又開始談判。
“你真的一定要走這條路？”
“想清楚，要是願意回頭，我借你幾百萬，做點小生意不好嗎？”
林耀東甩開阿水扯著他的手。他看不上幾百萬，雖然現在他全部家底也就幾百萬。
但出來混，賺了幾百萬就回頭？那他早回去了！
“我想清楚了！”
“出來混，要麼大富大貴，要麼早死早投胎！”
“我要就想要幾百萬，早回村裡了，還用等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