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寫完幾個字,見電話還在響,便接了起來。
“你好?”
話筒裡先傳來一陣大笑,聽聲音就知道是邵六叔,他似乎心情極好。
“哈哈哈~”
“阿輝,我剛聽人說,你是我的私生子。”
“因為怕爭家產,才改名換姓放在外面養,現在長大了,剛從海外叫回來。”
“哈哈哈哈~”
“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林祖輝也有點懵。這小道訊息的路子,現在都這麼野了嗎?
他跟六叔別說身高長相了,他帶明顯粵省口音,六叔可是浙省人,平時講吳語比較多。
粵語雖然也會,但聊著聊著常蹦出一句“那能啦~”、“小赤佬~”。
這能是一家人?
不過腦子一轉,也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了。
邵六叔都快八十了,別說當他叔父,按年齡當他爺爺都沒問題,也算不上佔他便宜。
“呵呵呵~”
“這訊息傳得可真歪,您幫忙解釋下吧。我怎麼也是有姓有名、有家譜的人。”
“我天上的老父親,還等著我傳宗接代呢。”
邵六叔笑聲就沒停過。他倒不介意有這麼一個有本事的“兒子”。
“哈哈~”
“你現在在哪?一起過來吃飯吧。今天幾個老朋友請我,就是想見見你。”
林祖輝低頭看看寫了大半的計劃書,決定還是不去了。
訊息才放出去一天,再等等也不遲。
現在過去談,不管請六叔的是哪些人,意義都不大。
“六叔,我還在公司加班。”
“他們找您甚麼事我知道,但這種事急不來。”
“就跟釀酒一樣,先等發酵一下再說,太急反而釀不出好酒。”
邵六叔大致明白林祖輝的意思,不過看看對面坐著的幾人,還是覺得該讓阿輝來一趟。
哪怕甚麼都不談,先穩住這些人也好。
“呵呵~”
“工作甚麼時候都能做,你再加班不也得吃飯?”
“我們就在文華東方,你來一趟吧。”
“有人在你公司樓下等了一天,見不到你,恐怕覺都睡不著咯。”
林祖輝有點意外。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至於這麼著急嗎?
不過文華東方離公司不到一公里,也確實到飯點了。
“行,正好有點餓了。”
“你們先吃,我幾分鐘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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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笑呵呵掛掉電話,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看著坐在旁邊的鄒老闆、雷覺坤、潘迪生和金寶,只覺得很久沒這麼開心了。
以前看這些年輕人各領風騷,搶佔邵氏市場,他沒少唉聲嘆氣。
邵氏停產,連院線都租給了雷覺坤。
他是靠拍電影起家的。
雖說邵氏沒倒閉,只是轉向利潤更高的發行,但親手打造的電影帝國衰落,怎能不難受?
今天被這幫人三請五託請來吃飯,還沒聊幾句,他就樂得合不攏嘴。
果然能打敗年輕人的,只有更年輕的。
阿輝一個外行,電影都沒拍過,光靠一個計劃,就把這幫人全嚇傻了。
邵六叔微微收斂笑容,可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待會他就過來。不是不給你們面子,他最近確實事多。”
“我打電話都差點被拒,你們也聽到了。”
潘迪生興趣最大。
他出身鐘錶世家,一直在港島代理奢侈品,是如今的“奢侈品大王”。
電影只是副業,主業始終是奢侈品。
林祖輝的“東方好萊塢”計劃,他太喜歡了——哪怕甚麼都拿不到也行。
想想看,港島要是真變成亞洲好萊塢,雲集全亞洲頂級明星,他的奢侈品生意該多火爆?
這幫明星,可是最捨得買奢侈品撐場面的。
“邵伯伯,您可別藏著掖著啊。”
“這位林生的計劃,就差直接替您當家做主了,怎麼能說跟您沒關係?”
“是不是您哪位侄子?”
“我說永輝超市一年開得到處都是,還拍了部《永輝情緣》宣傳,老闆卻很少露面。”
“合著是被您藏起來了吧?”
邵六叔又笑出了聲。這老友的孩子真會說話。
“呵呵~”
“等他來了,你們自己問就是了。”
“我們沒甚麼親戚關係,不過之前合作不少。”
“對了,他還是全興集團王冬的準女婿。”
鄒老闆、雷覺坤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不是從地裡蹦出來的。
王冬的全興集團挺有名。做貿易中間商和銀行家一樣,都得長袖善舞。
就算不熟,他們也都認識王冬。
林祖輝既然是王冬的準女婿,王冬又沒兒子,那不就是李首富、鯊膽彤的劇本?
沒錢有才的窮小子,傍上闊佬岳父,快速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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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沒聊多久,林祖輝就在服務生引領下走了進來。
鄒老闆、金寶不認識他,但雷覺坤、潘迪生卻眼熟。
林祖輝常參加酒會,雖不愛到處派名片,但很多人對他有印象很深。
像他這樣的靚仔,誰都會多看兩眼,甚至打聽來歷。
金寶沒甚麼包袱。
他是底層混上來的,一見到門外的林祖輝,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
“林生,我叫金寶。很抱歉今天打擾您,裡面請。”
不僅開口招呼,還伸手想跟他握手。
林祖輝臉上微笑不變,但心裡看不上這位所謂“影壇大哥大”。
這人出了名見錢眼開,四處合作,誰出價高就跟誰,寶禾、德寶、新寶…名字都帶“寶”,跑路時從不猶豫。
林祖輝沒握手,只拍拍他肩膀,就繞過他走向餐桌。
還沒開口打招呼,邵六叔就一邊向他招手,讓他過來坐。
還饒有興致的幫他介紹,順便調侃他:
“阿輝,來我這邊坐。”
“我給你介紹:我呢,就是螺螄殼裡做道場的邵氏老闆。”
“這位是井底之蛙,嘉禾鄒先生。”
“這位是鼠目寸光,金公主雷先生。”
“這兩個年輕點的更有意思,是目光短淺的德寶潘先生和金寶。”
“人都齊了,不如你當面教育一下我們?”
“給我們這群燕雀上上課,讓我們知道甚麼叫鴻鵠之志?”
林祖輝笑著擺手求饒。
六叔這是把他昨晚說的話,全一個個安在這些人頭上了。
“別,六叔。”
“這話可是您說的,不是我說的。”
“我聽說電影圈黑惡勢力橫行,您這麼說,搞不好我出不去這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