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榮沒甚麼感覺，微微低著頭，一直保持沉默。
按李文斌的說法，他是開會時知道的。
那他得知的時間還在李文斌之後，能說甚麼？
又不是他做的，乾脆裝啞巴就是了。
黃志誠卻沒辦法不說話。現在想找背鍋的人都沒得找，只能腆著臉開口道歉：
“Sorry，Sir！”
“是我做事前沒想清楚，我會負責。”
李文斌不是來聽道歉的。辦案中有違規很正常，但違規跟愚蠢是兩回事。
“我不是來聽道歉的，跟我說Sorry，沒用。”
“說說你的目的，想達成甚麼結果？”
“後續準備怎麼處理？”
黃志誠確實猜中了李文斌的想法——這位上司，確實只在乎結果。
之前的方案雖被楊錦榮否定了，但他一時也想不到新辦法，只能照實說。
昨晚倪坤的地盤大亂鬥，抓了不少人。可還是沒弄清楚倪坤想做甚麼。
他知道林祖輝跟倪坤關係很近，決定用他做突破口。知道點甚麼，就讓他吐出來；不知道，就讓他去打探。
結果不止沒成功，還被投訴了。
他現在準備派楊錦榮去檢查林祖輝的產業，先逼他撤訴再說。
李文斌不置可否，心裡對黃志誠的評分卻降了不少。
目標指向倪坤，找林祖輝確實是個辦法。不過，應該還有立威的想法在。
可剛調到O記，屁股還沒坐穩，細節都沒摸清，就想著立威？
真想立威，你捏捏任老久、杜亦天、林昆也行。實在不行，碰碰王寶、倪坤，也不是不能解決。
找林祖輝做甚麼？
真把這小子逼急了，說不準比誰都難對付。
“我不覺得你的方案能解決問題。楊錦榮一直負責跟林祖輝這條線，”李文斌轉向楊錦榮，“你們事前商量過嗎？”
楊錦榮依舊沉默。
黃志誠只能搖頭：“凌晨下的決定。那時楊錦榮還沒上班，我就帶人去了，沒時間商量。”
李文斌弄清經過，沒再發脾氣。
黃志誠的履歷和背景，他作為上司自然看過。港英混血，後臺是位鬼佬副處長。
有人保送，能力尚可，自然升得快。否則也不至於十幾年，眼看就要成警司了。
不過，差不多到頭了。
後續再往上，他那位後臺已經幫不了他太多了。
黃志誠履歷挺清楚，破過不少案子，之前在尖沙咀警署做的不錯，履歷相當漂亮。
不過當年警校剛畢業，體驗在軍裝巡邏時，負責帶他的師兄被倪坤的槍手在他面前打死。
因為這事，他一直盯著倪坤，李文斌也清楚。
但港警有職責，有紀律。想報仇？那也得合法去找證據抓人！
“這次的事，我對你很失望。”李文斌聲音沉下來，“O記不是你能為所欲為的地方！我們是有紀律的！”
“今天的事，我給你解決。但只此一次！”
“再有下次，你可以申請調部門了。”
“Did you understand？！”
黃志誠有些羞愧，但還是立正敬禮：“Yes，Sir！”
李文斌語氣緩和了些。終究是自己下屬，不能只教訓，不教育。
“我們聊得不多，但我覺得，得好好談談這事。”他擺擺手，“坐吧。”
等兩人坐下，李文斌才繼續：
“O記全稱，是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我們負責全港社團、犯罪組織和團伙。”
“但目標有先後順序。團伙搶劫、綁架、勒索，是首要目標。”
“販毒、走私軍火，是次要目標。”
“涉及輕度犯罪的社團，排在這兩者之後。”
“核心是維護港島社會治安。我們要的，是安定繁榮。”
“這，能理解嗎？”
黃志誠與楊錦榮都點頭。老生常談，自然清楚。
李文斌見他們明白，繼續說：
“辦案，講方式方法。你想抓倪坤，是不是有私怨，我不在乎。”
“但別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你肯定看過林祖輝的檔案。沒發現他發展極快？而且進油尖旺後，就沒被我們限制過？”
黃志誠聽出問題：“李Sir，林祖輝……是我們的人？”
李文斌挑了挑眉。你還真敢想！
要是有臥底，靠做生意就能成億萬富豪……那他做臥底的訴求是甚麼？圖好玩嗎？
“他不是誰的人。而是……我們有合作。”
“他不碰暴力犯罪，我們也不會把他當首要打擊目標。”
“甚至，會為他勢力擴張提供便利。”
“想想看，今年油尖旺，沒了洪泰、連浩龍、洪老闆……整個區域犯罪率都降了不少。”
“你不會覺得，全靠我們自己吧？”
“真那麼容易，為甚麼之前打不掉？”
這下黃志誠徹底明白了。
林祖輝的投訴不算嚴重，既然有合作，私下談談就能和解。
李文斌生氣的，是他事前不彙報、不溝通，擅自行動，甚至可能破壞雙方的合作默契！
真想問林祖輝點事，讓楊錦榮直接開口就行。他這次，是把事徹底玩砸了。
“李Sir，我知道錯了。”黃志誠低頭，“後續行動，我一定提前申請，和下屬溝通清楚。”
李文斌低頭看了眼手錶。他還有個會。
“OK，這事到此為止。”
“以後，關於林祖輝的任何行動，必須向我彙報後再動！”
“楊錦榮，”他轉向一直沉默的下屬，“待會去找林祖輝，讓他撤掉投訴。”
“順便問問，倪坤最近到底想做甚麼。”
楊錦榮答應得很痛快，但沒敢打包票：“我去找他沒問題。但他會不會同意……不好說。他怎麼想的，很難確定。”
李文斌已起身向外走。聽到解釋，並不意外。
林祖輝，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能被隨便威脅的爛仔了。
生意越做越大，關係網盤根錯節。社團層面他不在乎，但議員、富豪、媒體……林祖輝都有人脈。
確實，非常難搞。
“告訴他，”李文斌在門口停步，“我欠他一個人情。”
“當然，他犯法一樣抓。但可以在一些事上，給他提供便利。”
楊錦榮不再推脫。總警司的人情，分量極重。
“Yes，Sir！”
李文斌最後瞥了黃志誠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黃志誠心領神會。
這是明示：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別給他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