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今天一直在公司。
他時不時見一下需要彙報的下屬,看看中高層提交的報表。
直到下午,一通電話打破了工作節奏。
私人號碼接到陌生來電,向來沒好事。
這個時間點,不打給秘書,直接打到私人電話上?
“我是林祖輝,哪位?”
石隊長看了眼後視鏡,後排坐著的吉米和林宗輝,此時都一臉陰沉。
“林先生,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花幾十萬請我吃了頓飯。”
對岸出事了!
這是林祖輝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吉米那邊出了甚麼事,否則不會有這通電話。
他眼中寒光閃爍:事情不對勁,吉米應該是被控制了。
不然,就算甚麼都不能說,至少會想辦法讓自己知道出事了。
“我說聽著聲音耳熟,不知道石隊長找我有甚麼事?”
石隊長沒說客套話。
他今天是受上司沈副廳長指派,來跟林祖輝談談的——要讓他注意保持安靜,別繼續借題發揮。
“昨晚你在對岸的生意出了很多事,電話裡說不清楚。”
“我剛過海關,現在正帶著李家源和林宗輝先生,往你公司去。”
“不如見面聊聊?”
林祖輝眼神微微眯起,看來來者不善。
連吉米跟輝叔都一起 “請” 了?
不過敢把人帶來港島,至少不是最壞的結果。
如果真要嚴肅處理,港島他們可沒執法權。
現在帶出來容易,想再帶回去,可就不簡單了。
“好啊,見面聊沒問題。”
“我公司離四季酒店不遠,我去訂一桌好酒好菜,專門給你接風怎麼樣?”
一說接風,石隊長臉色立馬難看起來。
他上次彙報了跟林祖輝吃飯的經過,回去雖沒受處罰,卻被罵了好幾次。
喝十幾萬的紅酒?
部門經費一個月才幾十萬,這是去打港商的秋風嗎?
“林先生,不用預定了,晚上我還有別的事。”
“再說,你那幾十萬一頓的接風宴,我根本回請不起。”
“我們正往你公司去,就在你公司聊聊怎麼樣?”
林祖輝沒再強求。
喜歡幹聊也沒問題,他沒準備腐化這位石隊長。
用金錢、美色或其他方式腐化官員,從而獲取便利——這種事,是吉米該做的。
中間沒有防火牆,直接接觸,搞不好就被秋後算賬了。
他可不準備做誰的白手套、黑手套。
“好啊,我在辦公室等你,吉米知道我新辦公室在哪。”
“你們直接來就行,我會派人在樓下等。”
石隊長說了聲 “謝謝”,結束通話電話,轉頭對吉米開口:
“李先生,你們老闆已經同意了,他說搬了新辦公地址,能說下嗎?”
“還說會派人下樓接我們。”
吉米皺起眉頭,心裡有些忐忑——事情似乎失控了。
本以為完全沒證據,他們最多隨便問問就放人。
誰知道那位沈廳長帶著石隊長跟他聊了幾句,聽到他推脫需要林祖輝做決定,乾脆直接帶著他跟輝叔來港島找林祖輝。
他現在,完全猜不透這些人想幹甚麼。
“灣仔道30號,新鴻基中心。”
“石隊長,能先說說找我老闆甚麼事嗎?”
“急急忙忙上門,連具體事都不通知,似乎不是拜訪的好方式。”
石隊長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見吉米臉色難看,開口道:
“不用擔心,我會解釋清楚的。”
“不管談的結果如何,都不會對你有甚麼影響。”
吉米沒再開口。
既然問不出來,那就跟輝叔一樣裝啞巴——說的越少,錯的越少。
一行人再沒說話,一路行至新鴻基大廈。
石隊長帶著吉米、輝叔下車,讓司機在車裡等著。
林祖輝的秘書早就在樓下等著,她認識吉米,直接上前領路。
到了辦公室門口,敲敲門提醒林祖輝後,就讓三人進去了。
此時林祖輝正在泡茶,聽到敲門聲,索性不去獻殷勤只是站起來迎接:
“石隊長,別來無恙啊。”
“先過來坐,我剛泡了茶,嚐嚐?”
石隊長沒說話,走到林祖輝對面坐下。
等林祖輝倒好茶,伸手示意他品嚐,才開口:
“林先生,喝茶可以等等。”
“我這次來是代表省政府,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和你談談。”
他掃了一眼坐在邊上的吉米跟輝叔,繼續道:
“要不要讓他們迴避下?事情可能有點複雜。”
林祖輝剛給輝叔分完茶,聽他這麼說,輕輕搖頭:
“沒必要。”
“現在港島這邊事很多,我在對岸的生意都是他們打理。”
“就算讓他們迴避,事後我一樣要告訴他們——光我知道,不也沒用嗎?”
吉米見林祖輝視線掃過來,輕輕搖頭。
現在說沒證據不合適,但提醒林祖輝別亂認,還是可以的。
林祖輝沒搭理他的暗示,心裡已經猜到點眉目了。
吉米、輝叔都沒事,身上也沒傷口,就是兩人神色疲憊,看著沒休息好。
那大機率沒問題,石隊長應該是來警告的——有推測,沒證據,提醒他別再搞事而已,沒甚麼可擔心的。
石隊長也不再強求,語氣淡漠地說起昨晚的情況:
昨天博社村民一行數百人,在深城街頭與軍警對峙,打砸了一家夜總會。
最後,當著市委委員、人武部部長的面,當場砍死了夜總會老闆陳光榮。
石隊長說完,林祖輝淡定地喝了口茶。
他沒甚麼情緒波動,也沒表演震驚、害怕或擔心——才死一個人,還是用刀砍死的。
砸了一家夜總會根本不算甚麼,大不了賠錢嘛。
也就是和軍警對峙了幾小時,雖然驚動了不少大人物,但也不至於失態。
放下茶杯,他看向對面的石隊長。
對方顯然不是來找證據的——要找證據辦成鐵案,應該先扣住吉米和林宗輝。
“石隊長,很多事大家都不想發生。”
“但既然已經發生了,不如直接說說,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石隊長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過林祖輝的各種反應,最大的可能是抵死不認,卻唯獨沒想過,他會像沒事人一樣,不談原因、過程,只問結果。
“林先生,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
“我們如果依照暴亂處理,會死很多人的。”
“至於你?”
“我們沒辦法在港島抓你,不過你也不會好過。”
“別說是繼續做生意,只要給你掛一張通緝令,你在港島根本待不下去。”
“你還年輕,有大好前程,做這些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