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的心腹，刑警支隊長周強。
已經大致摸清楚現場情況。
小跑到他面前，壓低聲音彙報：
“李局，堵路的是海豐縣博社大隊的人。”
“全是林姓族人，說是陳光榮要霸佔他們族人的家產。”
“現在剛投資沒多久的農場，已經停工了。”
“他們跟著一個叫林震宇的長輩，過來打土匪、討公道。”
“夜總會里面的情況還不清楚。”
“不過領頭的幾個，看著都挺講道理。”
“而且這群人只帶了農具，沒見槍炮、雷管之類的熱武器。”
“明顯主事的知道分寸，應該不會把事情鬧太大。”
“我覺得裡面的群眾暫時沒危險，要不要等幾位領導來了再說？”
李建業沉思片刻。
他不是在想該不該驅散或抓捕這群人。
對方就算沒熱武器，真讓這幾百人亂起來。
踩都能踩死不少人。
他在考慮，現在該做點甚麼。
總不能一群人就在這乾等。
“馬上派人聯絡海豐縣政府。”
“弄清楚這批人到底是不是博社出來的。”
“如果是，就讓縣裡馬上派人過來安撫這些人。”
“再找人查查，甚麼叫想霸佔他們族人的家產？”
“又是怎麼逼迫農場停工的？”
“把他們那個族人找來，還有農場的負責人，都聯絡上！”
“對了，領頭的那個林震宇，查清楚他的背景和身份。”
周強敬了個禮，這一連串命令，已經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
等可以等，但不能幹等！
“是！”
他正要安排人手，李建業叫住他：
“通知通訊科，拉條電話線過來。”
“我要在這建一個臨時指揮部。”
“馬上去辦！”
“是！”
見周強帶著幾個人去安排，李建業又把目光投向對峙現場。
一群或赤膊或穿單衣的青壯，手裡都拎著扁擔、鋤頭、大錘之類的農具。
大致掃了一圈，全是三十歲左右的青壯年。
顯然這個林氏宗族不止人丁興旺，凝聚力也強。
否則根本組織不了幾百青壯，橫跨五百里路過來討公道。
要是領頭的不說投降，靠勸基本沒用。
這不是用錢聚攏的烏合之眾。
宗族私兵自古就是死士扎堆，傷亡不超半數，根本不可能潰散、投降。
他越看越頭疼。
要是對方提出無理要求，市長或書記讓他們驅散或抓捕。
難道真要在深城，製造一起死傷過百的警民衝突事件？
絕對不行！
就算拼著不當這個局長，也不能這麼幹！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鐘。
他交代調查的資訊，陸續有人彙報過來。
這批人確實是海豐縣博社大隊的。
領頭的林震宇，是林氏宗族的祠堂理事。
不過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最麻煩的是，這位林老爺子。
今年已經79歲高齡，他曾在部隊服役近二十年。
是英雄團長，特級戰鬥英雄，國家功臣，還得過兩次一等功！
李建業此刻頭都快炸了。
怪不得看著對面的佈置這麼熟悉。
這不就是步兵臨時陣地的搭建手段嗎？
卡車當大型路障，拖拉機做掩體。
要是再帶點槍支彈藥，真打起來，這就是一場區域性小型戰役！
這個陳光榮，腦子被驢踢了？
這種方圓百里聞名的大家族，沒事招惹他們幹嘛？
他來不及聽後面的彙報。
拽過一個武警士兵，讓他趕緊把現場指揮官叫來。
他有十萬火急的訊息要通報！
等士兵小跑著去找人，他才讓手下繼續彙報。
海豐縣的縣長，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縣委書記正在聯絡博社的大隊書記、主任，還有當地農場的負責人。
等聯絡上，也會馬上趕來。
陳光榮跟這群人的矛盾，也查清楚了。
陳光榮是從別人手裡，承包了海豐永輝農場的運輸線路。
中間出過很多事，報警也不是一次兩次。
不過都以商業糾紛結案了。
十來天前，永輝超市不知道怎麼回事，直接停了運輸線路。
所有需要的商品，都改從市場採購。
前幾天因為這事，雙方還鬧進過警局。
李建業只覺得一陣耳鳴。
前天永輝超市遭搶劫，他們封鎖了整個深市的進出。
陳光榮嫌疑極大，自然被帶回所裡調查。
不過這次搶劫確實跟他無關，他有不在場證明。
警方也找到嫌疑犯的線索，就沒再關注他。
這會正追兇呢，誰知道苦主又來鬧事。
要說這場警民對峙，永輝超市那個李總完全不知情。
他第一個不信，這分明是趁機解決私仇。
還沒等他想清楚。
市委書記、市長、政法委書記，一起到了。
他們都住在市委大院，乾脆結伴趕來。
領頭的市委書記陳明生，一臉陰鬱。
才出了驚天劫案，又來一起大規模警民對峙？
“李局長，現在情況怎麼樣？”
“裡面的傷亡情況清楚嗎？”
李建業轉身先敬禮，之後才開口：
“陳書記、張市長、周書記，你們好！”
“我介紹下現場情況。”
“跟我們對峙的群眾，都沒攜帶槍支，只帶了農具。”
“對峙人數大約五六百，具體人數還不清楚。”
“他們都來自海豐縣博社大隊，都是林姓家族的族人。”
“受家族理事林震宇的教唆，來找這間太陽國際夜總會的經營人陳光榮尋仇。”
“裡面的情況暫時未知，我們還沒法進去檢視。”
“這是大致情況，還有些細節，您需要聽嗎？”
陳書記點點頭。
這個李建業能力不錯，至少沒亂了陣腳。
“先講重要的點，再說說你設想的解決方案。”
李建業心裡暗罵，我有個屁的解決方案。
我現在就想直接昏過去算了。
但嘴上還是正經地繼續介紹：
“這次衝突，起源於商業糾紛。”
“陳光榮從別人手裡簽了承包合同，負責海豐永輝農場到深城永輝工廠的運輸。”
“雙方對運輸價格有爭議，一直沒能解決。”
“最後永輝超市乾脆停了運輸，不要農場的商品，改從市場採購。”
“農場面臨倒閉，影響了當地人的生計。”
“之後就是今天由林震宇帶著他們，過來找陳光榮尋仇。”
陳書記忍不住插話，這叫甚麼事？
有糾紛就處理糾紛啊！
小事拖成大事，現在怎麼收場？
“當時為甚麼不把糾紛解決掉？”
“你們就是這麼辦案的？”
李建業都想翻白眼了。
你以為我不想？
要不你問問你身後的政法委書記，他是怎麼壓下我的想法的？
“這個事情很複雜。”
“我之前上報到省裡，省裡也沒給解決方案，我也很為難。”
陳書記聽懂了。
不是案子難辦，是人難辦！
永輝超市是省裡招來的企業。
當初林祖輝過海來談合作，他雖然沒參加，但也聽過報告。
能把永輝超市逼急了的陳光榮，顯然也不是李建業能直接處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