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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一千三,半路搶劫?

2026-06-01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他們自覺地退開了幾步,沒人往前湊。

趙天亮想跟進去聽聽,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在門外晃了兩圈,撓了撓後腦勺,轉身去招呼那幫還在伸脖子張望的兄弟們,把他們都往後趕了趕,嘴裡說:

“走走走,別圍著,有啥好看的。來幫我裝麻袋來。”

屋裡,關大爺把人參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張舊桌子原本堆著幾本發黃的賬本,他先把賬本推到一邊,又拿袖子擦了擦桌面,才把那幾層布重新墊好。

他坐在板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外頭院子裡嘈雜的人聲隔著門板傳進來,朦朦朧朧的,倒襯得屋裡格外安靜。

“小夥子,我也不跟你打啞謎。這參你也看見了,正宗的野山參,長白山西北坡老林子裡出的,那地方一般人根本摸不到,懸崖峭壁上長的。六匹葉,正宗的百年參。

重九兩七錢......你掂掂這個分量,這個重量的參,別說在咱們省,就是整個東北你打著燈籠也不好找。

上次有個專程從南方跑過來收參的老客跟我磨了整整一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出價一千三我都沒鬆口。

我在這片山上跑了快六十年,像我這樣的老把頭,整個公社也就剩我一個了。

這樣的參我一共就遇見過兩回——一回是我十八歲那年跟著我爹進山,那棵比這棵小多了,也就五匹葉,賣了換了一頭牛。

後來那頭牛養了十年,給我們家拉了十年的犁。”

他停了停,用那雙渾濁的老眼認真地看著張建軍,

“你是個實在人,我也就不多要你的,就按當年那個價,一千三。你這裡要是還有甚麼糧票布票棉花票啥的,能給我換一些就更好了——咱們這地方就缺這個。錢是好東西,可有時候錢不如票好使。”

一千三。張建軍在心裡頭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差點沒繃住。

一千三百塊錢——這在六八年是甚麼概念?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錢,不吃不喝攢五六年才攢得出來這個數。

在鄉下,這個數目能直接蓋三間新瓦房,還能剩不少。

可這棵參放在後世,那是有價無市的東西。

別說一千三,就是後面加三個零、四個零,在真正懂行的藏家眼裡那都不叫事兒。

百年野山參,六匹葉,重近十兩——這在參行裡叫甚麼?

叫寶。貨真價實的寶。

買到就是賺到,賺到的不只是錢,是命。

這樣一棵參放在家裡,關鍵時刻是真能吊命的——人在鬼門關上轉悠的時候,切一片含在嘴裡,能多撐好幾個時辰。

他臉上沒露出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但誠懇:

“老爺子,就按您說的價。一千三,我再給您加三十斤全國糧票、十尺布票、五斤棉花票。您看行不?”

關大爺明顯愣了一下。

他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沒放下來。

他本以為這小夥子至少會還個價,或者找點理由往下壓一壓——畢竟一千三不是小數目,別說還價,就是讓一般人當場拿出這麼多現金都不容易。

沒想到對方不但不還價,還主動給他加了票。

要知道這些票在鄉下有多金貴——有了布票才能買布做新衣裳,有了棉花票才能絮新棉被。

這些票到了他手上,就是實打實能拿到供銷社換東西的硬通貨。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眼睛裡的防備和審視終於徹底化開了,變成了實打實的感激。

他伸出手在張建軍的手背上重重地拍了兩下,那手勁大得跟鐵砂掌似的,拍得張建軍手背都有點發麻:“行!行!你這小夥子,敞亮!我沒看錯人!”

兩人在屋裡把交易辦完了。

張建軍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實際上是藉著包的掩護從空間裡...拿出一沓子鈔票和糧票布票棉花票。

鈔票是新嶄嶄的,票面挺括,在手指間翻動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嘩嘩聲。

他當著關大爺的面一張一張數給他看,每數一張都報個數,數完了又倒過來讓關大爺自己數一遍。

糧票是嶄新的全國糧票,上頭印著天安門的圖案;布票有十尺的也有五尺的,張建軍湊了十尺整;棉花票五斤,票面紅彤彤的,蓋著供銷總社的紅戳。

關大爺接過錢票的時候手都在發抖——那雙手面對過熊瞎子都沒抖過,可現在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同時放在自己手裡。

他把錢票一張一張捋平了,把四個角對得整整齊齊的,用那塊原本包人參的白布重新包好,塞進棉襖最裡頭的暗兜裡。

那個暗兜是他老伴給他縫的,位置在心口往下一點,平時放個零錢甚麼的,現在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又從上衣口袋裡摸出個別針,仔仔細細地把兜口別上了,別了兩道。

然後他把那個罈子連裡頭的石灰、草木灰一起推給張建軍,說這些都是他專門配的,石灰能防潮,草木灰能防蟲,這樣儲存人參放個十年八年都沒事。

他又叮囑了幾句儲存的注意事項——不要放在太熱的地方,不要見光,每隔半年把石灰換一次。

張建軍把他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把人參重新用那幾層布一層一層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罈子裡,蓋上紅布,用麻繩重新紮緊。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那間小屋。

外頭的陽光有點晃眼,院子裡的人看見他們出來了,都很有默契地甚麼都沒問。

這是老規矩——買賣成了不問價,問了就是不懂事。

王隊長只是遠遠地朝他們點了點頭,笑呵呵地問了句“都弄好了吧”,張建軍點了點頭,又走過去給他遞了根菸。

院子裡的人知道沒甚麼熱鬧可看了,也就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只有幾個還沒賣完山貨的老鄉又圍上來,張建軍把剩下的也都一併收了——有幾捆幹木耳,一袋子幹猴頭菇,還有一個小布袋的幹山核桃,林林總總地加起來,這一趟收了將近滿滿兩個麻袋的東西。

傍晚的時候,太陽斜掛在西邊,把整個生產隊的土牆和草垛都染成了橘紅色。

王隊長本來想留張建軍住一晚,說讓媳婦炒兩個硬菜,把家裡那隻下蛋的老母雞宰了燉上,再拿出去年冬天釀的苞米酒,好好喝一頓,明天再走。

張建軍推說趕路,時間緊,謝了他的好意。王隊長也不好強留,便讓趙天亮那幫小子架著生產隊的牛車送張建軍一程。

那牛車是生產隊拉糧食用的,車身寬大,車板子上還沾著碎草和玉米粒,兩頭老黃牛套在車轅上,慢吞吞地甩著尾巴趕蒼蠅。

趙天亮帶著他那幾個小兄弟三下五除二地把兩個大麻袋抬上了車,又在上頭鋪了層乾草讓張建軍坐得舒服點。

張建軍跳上車,背靠著那兩大麻袋山貨坐著。趙天亮和他的幾個小兄弟坐在車沿上,腿耷拉在外頭,一晃一晃的。

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車軲轆在土路上吱吱呀呀地響,老黃牛的蹄子踏在硬土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趕車的知青小劉嘴裡叼著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吆喝著牛。

一路上,張建軍對大侄兒也沒吝嗇。

他知道這幫知青在鄉下日子苦——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收工,吃的是大鍋燉菜,菜裡連個油星子都少見。

他特意給他們留了些錢票,還有幾包大前門。

錢不多,但夠他們改善一陣子伙食的,至少能在公社的供銷社買點肉罐頭、餅乾啥的解解饞。

在這個地方,煙就是硬通貨,一包大前門能在知青裡頭換好幾頓飯,能跟老鄉換雞蛋換蔬菜。

趙天亮接過錢票和煙的時候,那個一向大大咧咧的小夥子眼圈居然有點泛紅,嘴上卻說:

“小叔兒您這也太客氣了,回頭我爹知道了又得說我沒出息,收人家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把煙塞進棉襖內兜裡,還在外頭拍了拍。

他那幫小兄弟也一個個嘴甜得很,圍上來喊“謝謝小叔兒”,七嘴八舌地說“小叔兒下回再來我給你套兔子”,有的還拍著胸脯說要把他一直送到公社去。

張建軍擺擺手讓他們別送太遠,說到了公社大路口就停。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能有半個小時,到了公社旁邊的大路口。

張建軍跳下車,把那兩個大麻袋從車上卸下來擱在路邊,又把趙天亮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囑咐了幾句:“關大爺那邊你多幫我照看著點,那個叫汪昆的我看著不像省油的燈。他要是找關大爺的麻煩。”

趙天亮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包在他身上。

張建軍站在路邊,對著那輛慢悠悠的老牛車揮了揮手。

趙天亮他們幾個坐在牛車上也朝他揮手,暮色裡那幾個綠軍裝的身影越來越小,漸漸被土路兩邊的苞米地遮住了。

牛車吱吱呀呀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暮色和炊煙裡,只剩下一縷淡淡的塵土在晚風中慢慢飄散。

等牛車走遠了,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了。

張建軍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把兩個大麻袋收進了空間裡。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從兜裡摸出根菸點上,叼在嘴上,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西邊的雲彩被夕陽染成了一片深深淺淺的橘紅和紫色,一層一層的,像是誰在天上打翻了顏料盤。

他深深吸了口煙,把煙霧慢慢吐進晚風裡,讓風把煙從他嘴邊扯走。

空氣裡滿是田野的味道——剛收割完的苞米地裡飄來秸稈的清香,遠處的村莊傳來隱隱約約的狗叫聲。

他認準了往縣城的方向,把大衣領子又豎了豎,邁步朝前走去。

他走了大概不到二里地,腳步就慢慢放緩了下來。

不是走累了,他體力好得很——是耳朵裡聽到了不該出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的動靜。

身後的樹叢裡有腳步聲,不是野獸的,是人的。腳步聲很輕,像是刻意壓著,可踩在乾枯的落葉和松針上還是會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至少有三四個。他嘴角微微一扯,心裡嘆了口氣。

那個叫汪昆的,怎麼可能善罷甘休。當時在院子裡走得那麼痛快,一句話都沒多說,那就不對勁。

要是他真認栽了,至少應該再磨嘰幾句才對——這種人最要面子,被關大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懟了一頓,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走那麼幹脆,那就是早就想好了後面的劇本,懶得在現場演戲了。

張建軍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慢慢地碾滅,直到菸頭徹底被碾成一小撮黑末。

然後他停住了腳步,頭也沒回,只是提高了些嗓門,對著前頭那片樹叢雜草特別茂密的地方喊了一聲:

“行了,別藏了,出來吧。這地方夠遠了,你們生產隊的人聽不見。”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葉子嘩啦啦地響,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

草叢裡有甚麼蟲子吱吱叫了兩聲,又安靜了。沒人出來。

張建軍又喊了一嗓子,這回聲音更大,還拖著懶洋洋的長音,像是在喊自家不聽話的孩子回家吃飯:

“你們再不出來,我可直接走了啊——我真走了啊!我說到做到!”

話音剛落,前頭的樹叢裡一陣窸窣亂響,幾道人影從樹後、草叢裡、路邊的大石頭後面竄了出來。

不多不少,正好五個人。打頭的正是汪昆,他手裡攥著一把殺豬用的尖刀,刀身窄長,在暮色裡泛著冷森森的白光。

後頭跟著的幾個都是剛才在院子裡見過的熟面孔——有個臉上長著痤瘡的瘦子拎著把鐮刀,鐮刀刃上還有點鏽;有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抄著把鋤頭。

還有兩個,一個拿著根手腕粗的鎬把子,另一個手裡攥著半截磚頭。

幾個人呈一個半圓形散開,隱隱把張建軍圍在了中間,封住了他前後左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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