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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收貨!人參!

2026-05-29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可王隊長遞過來的時候那叫一個熱情,兩隻手捧著,跟遞甚麼寶貝似的,嘴裡還說著“來來來同志喝口水暖和暖和”。

幾人坐在生產隊的平房裡。

那平房是隊部辦公室兼會議室,牆上掛著一面錦旗,紅底黃字錦旗邊角上有點褪色了。

旁邊貼著一張手畫的生產進度表,密密麻麻的格子填得歪歪扭扭的,用的是不知道從甚麼本上撕下來的紙。

房樑上掛著一盞煤油燈,玻璃燈罩都燻得發黃,火苗子晃晃悠悠的,照著滿屋子的人影在牆上晃來晃去。

牆角擱著個鐵皮爐子,爐子上坐著把黑乎乎的鐵壺,壺嘴裡冒著白氣,燒的是苞米芯子,時不時發出噼啪的響聲。

張建軍掏出大前門給王隊長遞了一根,王隊長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那表情就跟饞酒的人聞著了酒香似的。

他把煙湊到煤油燈上點了,深深吸了一口,那煙從他鼻孔裡慢慢噴出來,在燈光裡打著旋。

他把煙舉到眼前看了看,翻過來倒過去地看,嘴裡唸叨著:

“喲,大前門,好煙哪。這煙咱這兒供銷社都買不著,得去縣裡才有,還得有票。上回我抽大前門還是過年的時候。”

一根菸抽完了他還意猶未盡地嘬了嘬菸屁股,直到菸屁股都快燒到手指頭了才不舍地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張建軍看在眼裡,又把手裡剩的半盒煙直接塞到他手裡。

王隊長接過煙,那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一塊兒去了,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連聲說“這怎麼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可手上已經把煙揣進兜裡了。

張建軍趁著他高興,便把自己的來意說了。

之前進山就琢磨過這事兒,現在自己一個人在山裡瞎轉悠,確實能打到東西,但效率太低。

山這麼大,他一個人兩條腿,走一天也翻不了幾個山頭。

這裡是生產隊,家家戶戶都有跑山的習慣,誰家還沒點山貨存貨?

與其自己滿山跑,不如讓老鄉們把家裡的好東西拿出來,他出錢出票收。

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讓東西自己來找你,而不是你滿世界去找東西。

這就跟釣魚和下網的區別一樣,釣魚是拿根竿子在水邊等,下網是撒一大片把魚全兜上來。

他空間裡有的是全國糧票和現金,目的不就是為了應付現在這種情況嘛。

他對著王隊長說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王哥,我這次出差本來想著去山上碰碰運氣,沒想到碰著我侄兒了。

本來想著要是能打著點野味山貨啥的,帶回去給家裡人改善改善。

可您也瞧見了,這山上外圍啥也沒有,想打獵確實有點難。

我就尋思著,咱隊裡有沒有家裡有存貨的,想賣的,我可以出錢買。票我這兒也有——全國糧票、布票、棉花票,都有。價錢肯定公道,不讓鄉親們吃虧。”

王隊長嘴裡叼著張建軍剛給的大前門,吞雲吐霧的,眯著眼聽完了。

他是個痛快人,在鄉下當了這麼多年隊長,最喜歡辦事幹脆的。

一拍大腿說:“這有啥的!你等著,我給你用大喇叭喊一聲,家裡有存貨的都過來賣你!保證一會兒就有人來!”

說著他轉過身,對桌上那個包著紅布的麥克風拍了拍——噗噗兩聲,震得話筒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聲,那聲音尖銳得讓人牙根發酸。

他也不在意,湊過去試了試聲,然後大喇叭裡就傳出了他那個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大嗓門,在生產隊的上空迴盪。

那聲音大得連村頭的老榆樹上的烏鴉都嘎嘎叫著飛了起來:“喂......喂......各家各戶注意了啊......誰家有多餘的、吃不完的山貨啥的,蘑菇、木耳、乾果、肉乾,有啥算啥......有想換錢換票的,都拿到生產隊大院來......趕緊的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啊......”他說完又重複了兩遍,嗓門一次比一次大,唯恐有人沒聽見。

這才把話筒一推,轉過身來衝張建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微發黃的牙。

張建軍道了聲謝,心裡頭倒有點不好意思。

自己本來是想進山碰碰運氣的,結果陰差陽錯碰上了趙天亮,又陰差陽錯地坐在這兒收起了山貨——這不明擺著把人生產隊採購員的活兒給幹了嗎?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挺逗的,心想這要是傳回四九城,說他出差跑到東北當起採購員來了,還扯著大喇叭喊人賣山貨,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不過笑歸笑,他心裡也清楚,要不是有那些全國糧票撐著,光拿現金人家還真不一定會把家裡的好東西賣給他。

這年頭在鄉下,票比錢好使。錢拿在手裡不一定能買到東西——供銷社裡的貨就那麼些,沒票你就是有錢也買不著。

糧票那是實打實的口糧,是能去糧站稱米稱面的硬通貨,比鈔票金貴多了。他之前準備的那些全國糧票,現在可算派上用場了。

幾個人在屋裡又聊了一會兒,王隊長給張建軍講了不少生產隊的事......今年苞米收成還行,但小麥旱了點;哪個知青最能幹,天天還湊人家女知青旁邊獻殷勤;哪個知青老偷懶,上工的時候躲在樹底下睡覺被他逮著過兩回。

正說著呢,院子裡就陸陸續續地熱鬧起來了。

先是幾個半大小子跑進來探頭探腦,看完又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媽......隊部真有人收山貨......”。

接著就聽見院外頭有人扯著嗓子互相喊:“哎,你趕緊的,隊部來收山貨了,給現錢現票!把你家那點木耳拿出來!”

緊接著腳步聲、說話聲、扁擔落地的聲音,亂糟糟的但又有一種莊稼人辦事特有的熱鬧勁兒。

老鄉們三三兩兩地拎著籃子、揹著筐、端著簸箕往生產隊大院這邊聚,有的走得急,頭上包著的花頭巾被風吹得飄起來。

有的胳膊底下夾著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甚麼。

挑著筐,筐上蓋著粗布,掀開來裡頭滿滿當當全是山貨,那架勢跟趕集似的。

東北的山貨,那可真不是蓋的。

張建軍雖然在四九城也見過不少好東西,可在這些老鄉拿出來的東西面前,四九城那些商店裡擺的簡直是小兒科。

有個大嫂端著一大簸箕的榛蘑過來。

那榛蘑一個個又大又厚實,菌傘還沒完全撐開,正是最好的時候,邊緣還帶著一圈細細的絨毛。

她說是秋天的時候上山採的,採回來之後用針線一顆一顆串成串,掛在房簷底下晾了一個多月,晾得乾透了才收起來。

她拿起一顆在手裡掰開,斷口雪白雪白的,一股子濃郁的菌香撲面而來。

她說這蘑菇燉小雞的時候放一把,那香味能從村東頭飄到村西頭,隔壁老王聞著了都能端著碗過來蹭湯喝。

有個老大爺拎著半袋子松子。那松子是紅松的種子,顆顆飽滿,大小勻稱,個頭比四九城賣的大了不止一倍,抓一把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一邊往外倒一邊說這是去年秋天從老林子裡一棵幾百年的大紅松底下撿的,那樹粗得三個人都抱不過來。

他挑的最大的留到現在,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吃,過年才抓一把出來。他拿起一顆讓張建軍咬開嚐嚐,張建軍也沒客氣,磕開一顆,松仁又白又嫩,嚼兩下滿嘴都是油香。

又有個半大小子端了一筐榛子,個頭圓溜溜的,殼上帶著細密的花紋,一看就是野生的。

他娘在後面跟著,手裡拎著半袋子曬乾的黃花菜——那黃花菜曬得金黃透亮,一根根又長又勻,說是夏天早上摘的,專挑那種剛開花還沒全開的花苞,用開水焯了之後攤在席子上曬了整整三天,曬得乾透了,用手一掰就脆生生地斷成兩截。

老太太顫顫巍巍地抱來個布口袋,開啟來裡頭是曬乾的山蕨菜,捆成一捆一捆的,碼得整整齊齊。

她說這是開春的時候上山掐的嫩芽,那時候蕨菜剛從土裡冒出來,一拃來長,掐起來脆生生的,拿回來用開水焯了再曬乾,專門留著的,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吃,家裡來了貴客才捨得泡一把炒臘肉。

就連鹿肉乾和狍子肉乾都有人拿過來了。

是一個穿著皮坎肩的老獵戶拿來的,皮坎肩上的毛都磨禿了,袖口露出裡面的老羊皮。

肉乾切得厚薄均勻,顏色深紅髮黑,聞著一股子濃郁的肉香和燻烤味。

他說這是去年冬天打的狍子,拿回來之後用鹽和花椒醃了整整三天,每天翻一遍,讓鹽味滲到每一絲肉裡頭。

然後掛在房樑上用松枝慢慢燻了兩個多月,燻得肉都透了,顏色從紅變成了黑紅,嚼起來又香又有勁,能當乾糧帶著出遠門,一塊能嚼半天,嚼完了滿嘴都是肉香和松香味。

張建軍每樣都看了看,不管大小多少全收了。

他出的價錢公道,比供銷社的收購價高一些,但也不離譜,讓人家覺得佔了便宜但又不覺得他是冤大頭。

他態度也隨和,不挑三揀四也不壓價......有個大嫂的木耳裡摻了幾顆不太好的,他也沒計較,照樣按好價收了,大不了把不好的挑出來,到時候給劉強他們分點。

老鄉們一個個眉開眼笑地拿著錢和票走了,回去的路上還互相打聽

“你家還有啥沒拿出來的,這人啥都收”。

沒過一會兒又有人抱著幹木耳、幹猴頭菇、幹黃花菜來了,有的甚至把家裡醃的酸菜都端來了——張建軍哭笑不得地收下了,心想這玩意兒要是在火車上可就真夠嗆了。

後來他一看收得太多,酸菜不好帶,就婉拒了後來的幾份,說這東西路上不好放,怕灑了。

收到塊收尾了,有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家顫顫巍巍地抱來了半袋子幹核桃,那核桃個頂個的大,殼薄得很,一捏就碎。

趙天亮他們幾個在旁邊幫忙,把收來的山貨分門別類地往麻袋裡裝。

榛蘑裝一袋,木耳裝一袋,松子榛子裝一袋,肉乾單獨放。

趙天亮一邊裝一邊跟他那幾個小兄弟嘀咕:“我小叔兒這是要把咱們生產隊搬空啊。”

他嘴上這麼說,手上可一點沒閒著,把收過來的東西都碼好。

正忙活著呢,有個大嫂捧著一棵人參來了。

那人參是用一塊褪了色的紅布包著的,紅布邊上還繡著一朵已經看不太清的小花。

她開啟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開啟甚麼了不得的寶貝。

人參不算大,根鬚都還挺完整的,蘆頭有幾個碗,但一看就是年份不夠的,頂多五六十年。

她說這是她孃家爹前些年在山上挖到的,一直留著當傳家寶,平時誰都不讓碰。

現在家裡急用錢才拿出來,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

張建軍給了她一百多塊錢,又搭了些糧票。

她接過錢票的時候手都在抖,一百多塊錢在鄉下可不是小數目,夠一家人過半年的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鈔票一張一張捋平了摺好,用一塊手帕包著塞進棉襖最裡層的兜裡,還拿別針把兜口別上,拍了拍確認揣穩了才走,走的時候腳步都是輕的。

這棵參剛落袋,沒過多一會兒,又來了個老爺子。

這老爺子跟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樣——他走路很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腳底下踩得實實的,每一步都像在跟腳下的土地較勁。

旁邊有人想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走。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了的藍布褂子,補丁摞著補丁但乾乾淨淨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懷裡抱著個罈子,那罈子不大不小,能裝三斤酒的容量,壇身上著黑褐色的釉,釉面上有些細碎的開片,壇沿上有點磕碰,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山找野山參,是這一帶有名的老把頭。

您可別小瞧他,他手裡頭有好東西。

我聽說前些年有人專程從省城過來要買他的參,在他家門口蹲了三天,他都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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