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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進山

2026-05-27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他這句話拍得極有技巧——不只是安慰,還順帶捧了對方一句。

陳瓊花果然受用得很,嘴角往上翹了翹,下巴又往上仰了幾分:“那是,我哥可是區革委會主任。算了,今天不跟他一般見識。”

“您說得對。”

崔大可趕緊順著杆往上爬,“這供銷社也真是,都是些甚麼人。對了,剛才我正好路過聽見您提了句區革委會主任——您說的是陳主任?”

陳瓊花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認識我哥?”

“認識認識!”

崔大可一拍大腿,那表情逼真得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陳主任那可是咱們區的好領導,辦了不少實事呢!我見過他兩回,印象特別深。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他妹妹,真是巧了!”

這話要是讓一個稍微有點社會經驗的人來聽,一耳朵就知道是在套近乎。

可陳瓊花不是那種有社會經驗的人。

她從小被慣壞了,聽好話只聽字面意思,從不去琢磨背後有甚麼彎彎繞。

崔大可這幾句話她聽得渾身舒坦,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好感度又漲了幾分。

兩人又在供銷社門口聊了一會兒。

崔大可這人嘴皮子利索,放低姿態捧人又是他的拿手好戲,三句兩句就把陳瓊花逗得咯咯直笑。

旁邊的媒人看著這架勢,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她今天安排了相親,男方被罵跑了,現在怎麼又冒出這麼個男的來了?

可她也不敢多說話,只是在旁邊乾站著,偶爾插一句“瓊花天色不早了”。

崔大可自然是見好就收。

他怕再聊下去容易露餡,便主動說要告辭。

臨走之前他問了陳瓊花一句:“陳同志,今天真是巧遇。您平時常來這兒嗎?有機會我得請您喝杯茶,就當是感謝您今天讓我見識了甚麼叫女中豪傑。”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點噁心,可陳瓊花聽得很受用。

她矜持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到時候再說吧”,可那語氣裡一點拒絕的意思都沒有。

兩人就此別過。

崔大可轉身走了幾步,走出供銷社的屋簷,走到街上。

陽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把他那顆大腦袋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老長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吸進一肺管子帶著汽車尾氣的涼風,然後緩緩吐出來。

整個人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的肌肉從緊繃到鬆弛,膝蓋都有點發軟。

他知道自己剛才做了甚麼。他在極短的時間裡抓住了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把自己塞進了陳瓊花的視野裡。

這只是第一步,但他邁出去了。他需要這條關係。他需要翻盤。

他當過革委會副主任的人,怎麼能甘心就這麼在車間裡被機器轟一輩子?

他不甘心。他不信命。他崔大可甚麼都能受,就是受不了過苦日子。

張建軍這趟東北之行,跟他一開始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他原本的計劃挺簡單——從鷹醬回來,直接往長白山的老林子裡一鑽,靠他那三十多米的精神力一掃,甚麼百年人參、靈芝、鹿茸,只要是地底下埋著的、樹根底下藏著的,統統收進空間裡。輕輕鬆鬆,跟逛菜市場似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現實給他上了結結實實的一課。

這一趟出去收穫不小——銀行的金庫收了七家,從第五大道尾巴上那個寒酸的小銀行一路收到市中心那個大理石門臉的大金庫。

博物館的地下保險庫搬空了好幾個,那些藏在混凝土牆後面、埋在博物館地板底下的好東西,全進了他的空間。

私人收藏家和富豪家裡的藏品更是不計其數——長島莊園裡那套明代黃花梨傢俱,康涅狄格州參議員書房裡掛著的那幅董其昌山水長卷,還有那個老收藏家用小皮箱拎來的汝窯筆洗。

空間裡堆得滿滿當當的,光是大黃魚就碼了好幾摞,古董字畫更不用說,汝窯的盤子、商周的鼎、北魏的石雕佛頭,隨便拎出來一件都能在後世四九城換一套四合院。

可這些東西再多,跟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比起來,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鷹醬那些博物館裡收來的古董,說到底都是死物,是被人從土裡挖出來、從牆上揭下來、從萬里之外運到大洋彼岸的。

他要把它們帶回去,這沒毛病——物歸原主嘛。

但東北不一樣。東北的老林子可不像人家都給你放好了,等著你來拿。

這裡就算是張建軍帶著槍,那也一樣危險。

他空間裡甚麼都有,就是缺這種能救命的真東西。

後世那些頂級的野山參,拍賣會上哪一棵不是千萬起跳?而且有價無市,你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現在這年頭雖說不像後世那麼離譜,可東西是好東西,識貨的人甚麼時候都不缺。

他這趟來東北,與其說是給自己找的藉口,不如說是來“補貨”的——給空間裡補上最頂級的中藥材,補上那些用錢買不到的好東西。

火車在東北的平原上晃盪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車窗外的風景從關內的平原變成了東北的黑土地。

那一望無際的田野上,偶爾掠過幾棵光禿禿的老榆樹,枝丫張牙舞爪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遠處偶爾能看見一座孤零零的村莊,土坯房的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白煙,在晨風裡歪歪扭扭地飄散。

張建軍在吉省的一個小站下了車。

這車站小得連個像樣的候車室都沒有,就一排紅磚平房,門口的牆皮都剝落了,露出裡頭黃不拉幾的磚頭,磚縫裡還長著幾根枯草。

門口掛著個木頭牌子,白底黑字寫著站名,字都褪色了,最後一個字缺了半邊,也看不出來本來是啥。

站臺上冷風嗖嗖地刮,那風跟四九城的風不一樣——四九城的風是乾冷乾冷的,吹在臉上跟砂紙磨似的;這邊的風是帶著一股子松脂味兒的冷,硬邦邦地往人衣領子裡鑽,順著領口灌進去,從後背一直涼到腰。

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拎著個帆布包出了站。

吉省這地方他熟。當年跟著吳守誠在部隊的時候,在這邊待過一陣子,知道這邊的山貨好、林子深。

那些老林子裡頭,幾百年沒人動過的地方多的是,樹下頭的腐葉土積了不知道多厚,踩上去軟綿綿的跟踩棉花似的。

這種地方最出好東西——野山參就喜歡長在這種深山老林的背陰坡上,藏在亂石和腐葉底下,一般人就是把林子翻個底朝天也找不著,只有那些跑了大半輩子山的老把頭才知道它們藏在哪兒。

這次來東北是他臨時起意,沒有具體的目的地,介紹信上寫的是“前往東北地區考察學習”,日期欄裡填的時間很寬鬆,夠他在外頭晃盪一陣子的。

他本來想著,來都來了,怎麼著也得進山碰碰運氣。

他先在縣城裡找了個招待所住下。

那招待所是一棟三層小灰樓,門口掛著“國營向陽旅社”的牌子,門框上的綠漆都起皮了,一塊一塊地翹著。

登記處的大姐胳膊上套著藍色的套袖。把他的介紹信湊到眼前看了好一會兒,鼻尖都快貼到紙上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完了才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拴著木牌的鑰匙遞給他。

那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三零六”幾個字,漆都磨沒了。

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不大,一張鐵架子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臉盆架子,牆上貼著“千萬不要忘記**鬥爭”的標語,標語的紅紙已經褪成了粉白色,邊角上還卷著。

窗臺上擱著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蘭,葉子蔫了吧唧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澆水了。

他把行李撂下,坐在床邊歇了會兒腳,聽著走廊裡不知道哪個房間傳來的打呼嚕聲,還有樓下街上偶爾響起的腳踏車鈴鐺聲。

然後他把門從裡面閂上,從空間裡把那把獵槍拿了出來。

這把獵槍是他前些年常元他們還在四九城的時候,從他們那個黑市上拿來的。

雙管的,比利時造,木託是老胡桃木的,槍管上刻著細細的花紋,花紋裡頭還嵌著一點陳年的油泥。

在空間裡吃了好一陣子灰了,槍托上落了一層薄灰,他拿塊布仔細擦了擦,把木託擦得鋥亮,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紋,那木紋一層一層的,跟山水畫似的。

又檢查了一下槍管,乾乾淨淨的,膛線清晰,槍管裡頭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槍油味。

他裝了幾發子彈,往肩上一背。

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背上這麼一杆槍,一來能防身,二來也能讓遇見的人掂量掂量——能揹著獵槍進山的,不是本地獵戶就是有來頭的,普通老百姓一般不敢找麻煩。

這年頭山裡不太平,雖說猛獸不常見,但萬一碰上個熊瞎子或者野豬,有杆槍在手,底氣就不一樣。

準備妥當之後,他一頭扎進了山裡。

長白山的餘脈在這邊雖然不如主峰那麼險峻,可也是層層疊疊的山,老林子密得跟綠障子似的。

進山的小路是被人踩出來的土道,窄得很,將將能容一個人過,兩邊全是比人還高的灌木和野草,有些草葉子上還帶著霜,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頭頂上的樹冠遮天蔽日,都是些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松樹、老橡樹、老椴樹,枝繁葉茂,樹冠一層疊一層,把天遮得嚴嚴實實的。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光,風一吹那些光斑就晃來晃去的,跟水底下的影子似的。

空氣裡瀰漫著松脂的香味和腐葉土的味道,溼漉漉的,吸一口肺裡都是涼的,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甜味。

腳下踩著的泥土鬆軟鬆軟的,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層厚厚的地毯上。

他一邊走一邊把精神力鋪開,往地底下掃。三十多米的半徑,能覆蓋周圍一大片區域。

走了大概一個鐘頭,他倒是“看”到了不少東西——樹根底下埋著的幾塊不知甚麼動物的骨頭,已經風化得差不多了,一碰就碎。

可真正值錢的玩意兒,一樣也沒有。

別說百年野山參了,連棵像樣的黨參都沒瞅見。

他倒也不急,反正時間有的是,就當是溜達玩兒了。

正想著這片林子看著還不錯,再往裡走走應該有貨,就聽見前頭有人喊。

“站住!同志,別動!你是幹啥的?”

這聲音來得突然,在林子裡帶著回聲,驚起了樹梢上幾隻不知道甚麼鳥,撲稜稜地飛走了。

張建軍停下腳步,抬頭一看,從前頭的樹叢裡鑽出來五六個人。

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著統一的綠軍裝——不是正規軍的軍裝,是兵團知青發的那種,洗得有點發白了,袖口和膝蓋上蹭著泥土和草汁,有個人的肩膀上還掛著一根枯草屑。

有的手裡拿著鐵鍬,有的拄著木棍,還有倆拎著麻繩。

領頭那個手裡倒是甚麼也沒拿,剃個利索的平頭,個子不算高但挺結實的,肩膀寬寬的,看著挺精神。

他走到張建軍跟前四五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上下打量了兩眼,目光在張建軍肩上那把獵槍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那目光裡有警惕也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那種年輕人看見真傢伙時本能的興奮,眼珠子都亮了一下。

他身後那幾個小夥子看見獵槍,也都沒敢再往前湊,站在那兒互相交換著眼色,有個瘦高個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壓低聲音說了句“嘿,真傢伙”。

張建軍不動聲色地把這幾個人掃了一遍。

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剛到這邊插隊的知青,衣服雖然統一但穿得都不太利索——褲腿一個卷著一個沒卷,露出裡頭顏色不一樣的秋褲。

鞋上全是泥,有個人的解放鞋鞋帶還斷了一根,用一根麻繩代替,走路啪嗒啪嗒的。

有個人的綠軍裝袖子上破了個口子,也沒縫,就那麼敞著。

手裡拿的傢伙什也不是甚麼正經武器——鐵鍬是幹活用的,鍬頭上還沾著新土,土是黑油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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