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6章 劉海中在行動!

2026-05-27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可他是個明白人,這麼多天了也知道這院子裡頭水深,秦姐再可憐,他現在也不能往上湊。

他現在跟劉海中一家混得不錯,這裡頭有他精打細算的一部分,也有那麼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

說也奇怪,也不知道是謝莊由本來就精明,還是這後院屋子裡有甚麼風水上的講究——以前住在這兒的人好像就挺會來事的。

自打他搬進後院這間房子,跟劉海中家成了緊挨著的鄰居之後,很快就摸清了老劉家的脾氣秉性。

劉海中這人好面子,喜歡別人捧著他,喜歡聽恭維話。

謝莊由別的本事沒有,跟著父親屁股後面混了這麼多年,這張嘴練得比說相聲的都溜。

他知道劉海中是李懷德手底下的人,在廠裡算是李懷德第二干將——僅次於崔大可——便更加殷勤了。

不是他天生愛巴結人,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在廠裡坐的是宣傳科的辦公室,這個位置是靠兩根小黃魚從李懷德那換來的,說到底根基不穩。

萬一哪天李懷德翻臉不認人,他連個能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所以得跟大夥兒處好關係。劉海中雖然職位不算頂高,可好歹是車間裡的老人兒,在廠裡有人緣有資歷,又是院裡的一大爺,在院裡有話語權。

巴結好了劉海中,以後多個朋友多條路。

謝莊由有時候下了班會拎著一瓶散裝白酒、切二兩豬頭肉去劉海中家串門。

他也不空手去,每次不是帶點熟食就是帶點下酒的花生米,有時還揣一包好煙。

劉海中作為領導——不管是車間裡的領導還是院裡的一大爺——對人家帶著東西來拜訪這種事從來都是來者不拒的,臉上端著架子心裡卻受用得很。

陳淑琴也挺歡迎謝莊由,覺得這年輕人懂事有禮貌,這些天相處下來比院裡那些見了面都不打招呼的強多了。

每次謝莊由來了,二大媽就多擺一副碗筷,有時候還特意多炒一個菜,把平時捨不得吃的臘肉切幾片蒸上。

酒桌上謝莊由總是給劉海中斟酒,把酒杯斟得滿滿的。

然後端著酒杯說劉組長我怎麼怎麼佩服您,說您在車間裡德高望重,說您在這院裡說話有分量。

劉海中端起酒杯抿一口,嘴上說“哪裡哪裡,都是為人民服務”,可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底下去了。

謝莊由也不是光會拍馬屁。他每次去劉海中家,都特意跟劉光天劉光福兩兄弟聊兩句。

而崔大可,謝莊由是打心眼裡看不上的。

那個頭大脖子粗的傢伙,長得就不討喜,一臉的橫肉,看人的時候眼睛滴溜溜亂轉,跟黃鼠狼似的。

謝莊由頭一回在院裡碰見崔大可的時候,崔大可正跟秦淮如在廊下說話,那副黏黏糊糊的樣子他就覺得這王八蛋不是甚麼好東西。

後來他從院裡人的閒言碎語裡斷斷續續聽說了一些事——崔大可跟秦淮如之間好像不太對勁,崔大可在廠裡仗著自己是革委會副主任佔了不少便宜,崔大可被易中海收了當乾兒子之後在院裡也是橫著走。

謝莊由有一次在劉海中家喝酒,喝到興頭上,見劉海中今天心情不錯——大概是廠裡又表揚了他的小組——便藉著酒勁不經意地提了一嘴:

“劉組長,我聽說咱們廠革委會副主任是那個崔大可?這人憑啥呀?論資排輩,那也得是您劉組長先上啊。您在這廠裡幹了多少年了?他崔大可才來幾天?他有甚麼能耐?不就是會拍李主任的馬屁嗎?”

劉海中正嚼著一塊豬頭肉,聽了這話嘴裡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把肉嚥下去,端起酒杯悶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得意慢慢變成了不忿。

“可不是嘛,”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我也不怕跟你說,我在這廠裡幹了快二十年了。從學徒幹到組長,哪一樣不是靠實打實的技術?他崔大可才來幾年?

就會耍嘴皮子,整天往李主任那兒跑,鞍前馬後的,比伺候親爹都殷勤。這副主任就當上了。”

謝莊由一看這火候差不多了,又給劉海中滿上酒,語氣壓得低低的好像在說甚麼了不得的機密:

“劉組長,我跟您說句不該說的......您想想,他崔大可這幾年跟著李主任抄了多少資本家的家底?那些被抄的人家裡頭,光金銀細軟就不知道有多少,更別提別的了。

他經手了這麼多東西,您說他能一點不動心?能一點不截留?我是不信。”

劉海中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謝莊由,又看了看門外——門是關著的,二大媽在廚房忙活,光天光福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回屋了。他放下酒杯,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

“你這話,有把握?”

“這還用把握?”

謝莊由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笑容在酒杯後面顯得格外深不可測,

“劉組長,您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這種事還看不明白?他崔大可要是真乾淨,那為甚麼他家的生活比您好?您瞧瞧他平時穿的戴的,那皮鞋擦得比李主任還亮。他甚麼成分?他有甚麼家底?他憑甚麼?就憑他那點工資?說句實話,您忙活了大半輩子,論資歷論本事您哪樣不比他強?可您現在還在車間裡掄榔頭,他倒坐辦公室裡了。這合理嗎?”

劉海中沉默了。

他盯著桌上那盤切得薄薄的豬頭肉看了好一會兒,筷子擱在碗沿上,不夾菜也不說話。

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謝莊由說的這番話他不是沒想過,以前在車間裡就有人私下議論過——崔大可一個外來戶,在廠裡沒幾年就當上了副主任,家裡日子過得還挺滋潤,這裡頭不可能沒有貓膩。

只是以前沒人當著他的面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他又回想起崔大可平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在車間裡揹著手溜達,看見誰不順眼就訓兩句,訓完了還叼著煙扭頭就走,那派頭比李主任都大。

他越想越覺得謝莊由說得有道理,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些年被崔大可壓了一頭實在窩囊。

“這話你先別往外說。”

劉海中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片豬頭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像是在嚼著甚麼比豬頭肉更難嚼的東西,“容我再想想。”

謝莊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他知道火已經點著了,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燒起來。

他端起酒杯跟劉海中碰了一下,話題一轉又聊起別的來。

第二天一早,劉海中起床之後連早飯都沒怎麼吃,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他先在衚衕口的小賣部買了包大前門——他平時只抽最便宜的綠葉,這回特意買了好煙——揣在兜裡,然後直奔後院去找劉光齊。

謝莊由昨晚上那番話在他肚子裡翻騰了一夜,翻得他一宿沒怎麼睡,翻得他天不亮就醒了。

這事的可行性他是認了的——崔大可截留抄家物資這事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

可怎麼揭發、用甚麼方式、走甚麼渠道,得找他大兒子商量。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腦子不太好使,這種動腦筋的事得靠光齊。

劉光齊剛洗漱完,正坐在窗前喝粥。

劉海中把謝莊由的話原原本本跟他說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劉光齊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碗往桌上一放,用筷子頭在桌面上劃了兩道槓。

“爸,這事可以幹。但不能蠻幹。”

他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分析一筆生意的可行性,“您想,崔大可截留的東西肯定不是小數。真要是從他嘴裡撬出點甚麼來,在廠裡那肯定是震動不小。李主任會怎麼想?他要是覺得自己也被崔大可蒙了,那自然會從嚴處理。可他要是覺得您在動他的人呢?所以不能把矛頭直接對準崔大可——您要把自己放在‘維護李主任權威’的位置上。

要讓人覺得您舉報崔大可不是因為私怨,而是因為您忠心耿耿,替李主任清理門戶。”

他頓了頓,把筷子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咱們不能蠻幹,得有計劃地幹。第一步,您直接去李主任家——別去辦公室,辦公室裡不好說這種事。帶上點東西。

第二步,把話說得含糊點。別一上來就說崔大可截留了多少東西,您沒有證據說具體數字反而會被動。

就問李主任——您清不清楚崔大可在抄家的時候經手了多少東西?然後就看著他的眼睛,讓他自己琢磨。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您得給他送這個。”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劉海中聽完兒子這番分析,一拍大腿,覺得大兒子這腦子就是好使。

他轉身走到屋角那個老舊的五斗櫥前頭,蹲下身子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裡頭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舊工作證、過期的糧本、幾塊破布頭。

他把手伸到抽屜最深處,摸到一個硬邦邦的布袋子,掏出來掂了掂。袋子裡裝的是他這些年跟著抄家的時候截留下來的幾根小黃魚。

別人截留他當然也截留——在這種事上他從來不甘人後,只是比崔大可要謹慎些,藏得也更深。他把布袋開啟,從裡頭摸出兩根,在手裡掂了掂,咬了咬牙,揣進兜裡。

當天下午,劉海中拎著兩瓶白酒、一條大前門,兜裡揣著那兩根小黃魚,去了李懷德家。

他去之前還特意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那中山裝是他見領導時候才穿的,平時掛在衣櫃里舍不得穿。

又把皮鞋擦了擦,對著鏡子照了好幾遍,確保儀容沒甚麼問題才出門。

李懷德家住在軋鋼廠家屬院裡,比普通工人的宿舍強了一點。

房門口貼著紅對聯。李懷德正歪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聽見敲門聲,趿拉著拖鞋去開了門。

門一開,看見劉海中站在門口,左手拎著酒右手夾著煙,臉上堆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笑容,額頭上還有汗——也不知道是走路熱的還是緊張的。

後頭還跟著劉光齊,穿得比他爸還正式,手裡拎著另外一兜水果。

李懷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對劉海中的印象一直不溫不火——這人技術還行,在車間裡聽話肯幹活,就是腦子不太夠用,有時候軸得慌。

平時劉海中見了他總是畢恭畢敬的,他從沒往心裡去過。

今天見劉海中堵在自家門口,他多少有點意外,但也沒多想,把報紙往沙發上一擱,說了句“老劉來了,進來坐吧”,把人讓進了屋。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

李懷德給倒了杯茶,自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劉海中先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彙報了一下車間最近的生產情況,說了幾個學徒的進步,又問候了李主任的身體。

李懷德嗯嗯啊啊地應著,也不怎麼接話,只是拿眼睛偶爾瞟一下劉海中臉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當了這麼多年領導,甚麼下屬甚麼套路他太清楚了——劉海中今天來找他,絕不是為了彙報工作。

“老劉啊,”

李懷德把搪瓷缸子往茶几上一放,往沙發裡靠了靠,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有甚麼話就直說吧。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用拐彎抹角的。”

劉海中乾笑了兩聲,搓了搓手。

他的手指頭又粗又短,搓在一起發出乾澀的沙沙聲。

他把話在肚子裡過了好幾遍,才照著兒子教的臺詞開了口:

“李主任,我今天來找您,是有點事想跟您反應反應。不是告狀,就是反映情況。”

他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低了,“最近廠裡有些風言風語,說咱們革委會在抄家的時候,有些人手腳不太乾淨。特別是崔大可——就是那個崔大可——您也知道他經手的抄家物品不在少數。我就是想問問,這些物品的登記上繳情況,您這邊都清楚嗎?”

李懷德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