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地理位置規劃路線,由遠及近,一個點一個點地串起來,跟規劃公交線路似的。
順路的就一起辦,不順路的就分兩趟,反正他時間緊,得把效率提到最高。
讓他稍微有點意外的是,這鷹醬地面上的好東西還真不少。
博物館就不說了,光是大大小小的私人收藏家,手裡攥著的文物就夠開好幾個博物館的。
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他心裡太清楚了。
當年八國聯軍進京城的時候,圓子被燒之前,多少箱子多少馬車往外拉。
後來軍閥混戰的時候,又有多少好東西被倒騰出來,經了不知道幾道手,漂洋過海到了這邊。
現在這些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玻璃展櫃裡、私人收藏室的博古架上、富豪家客廳的擺設櫃裡,好像它們本來就應該在這兒似的。
張建軍坐在書房裡,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把菸頭往菸灰缸裡一按。
“利息得收,本金也得拿回來。怎麼也得讓這幫人出血。”
他先挑的是博物館。
這個順序是他仔細琢磨過的——博物館裡的東西多,收一家頂私人收藏家十家。
而且博物館白天對外開放,他白天去踩點,晚上去收貨,神不知鬼不覺。
等博物館的失竊案上了新聞,那些私人收藏家肯定會把自己的寶貝藏得更嚴實,所以私人收藏家得放在後頭,先用幾天時間把博物館都摸透了再說。
頭一家他選的是城東的自然歷史與藝術博物館。
這名字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一棟三層的老式花崗岩建築,門口豎著四根希臘式大柱子,跟銀行似的。
張建軍白天帶著蘇晚晴去逛了一圈,蘇晚晴拿著本旅遊手冊像模像樣地給張建軍講解,王助理跟在後頭,三個人看著跟普通的外國遊客沒甚麼兩樣。
張建軍一邊聽一邊用精神力往地底下探。
博物館的大廳下面是空的——不是普通的倉庫,是一個相當規整的地下保險庫,混凝土牆厚得能抗住航空炸彈,鐵門的厚度少說也有半米,鉸鏈比他的大腿都粗。
這種級別的保險庫,別說鑿牆了,就是用炸藥都不一定炸得開。
可對他來說就是幾秒鐘的事。
他的精神力半徑現在覆蓋這個保險庫綽綽有餘。
他站在二樓油畫展廳裡假裝欣賞一幅倫勃朗的肖像畫,精神力卻已經在地下的保險庫裡來來回回掃了兩遍了。
保險庫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鋼製保險櫃,每個櫃子上都貼著編號標籤,裡頭裝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成套的宋代瓷器,有商周時期的青銅鼎,有北魏的石雕佛像,有幾卷用防酸紙包著的古代字畫,還有一堆裝在絲絨盒子裡的玉器和珠寶。
光這一個保險庫裡的東西,就夠把他在四九城的空間填滿好幾間屋子。
當天夜裡,凌晨三點,張建軍帶著王助理開著那輛不起眼的灰色廂式貨車到了博物館後巷。
這條巷子白天是垃圾車裝卸的地方,晚上一個人也沒有,路燈壞了兩盞也沒人修,整條巷子黑黢黢的。
張建軍坐在副駕駛上閉著眼,把精神力鋪進地下保險庫裡,意念一動——全收!
保險櫃、展品架、那些還沒來得及擺進展廳的裝箱文物,一件不剩全進了他的空間。
收完之後他還特意用精神力檢查了一遍,確認連牆角那個落了灰的舊木箱都沒落下,才讓王助理開車離開。
第二天早上的報紙上,頭版頭條就是博物館離奇失竊案,滿城譁然,警察局長親自到場勘察,愣是沒找到任何撬鎖或爆破的痕跡。
張建軍吃著早餐翻著報紙,面不改色。
第二家是河對岸的東方藝術館。
這家的華國藏品比他預想的還要多——光是一個唐代三彩的專櫃就有二十多件,還有一整套從敦煌弄來的壁畫殘片,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當年一塊一塊揭下來運到這邊的。
保險庫比第一家還要深,埋在地下二十多米,混凝土裡還夾了鋼板,定時鎖的複雜程度堪比銀行總行金庫。
可照樣被他搬了個精光。事後警察勘查現場時發現保險庫的門依然完好,定時鎖也沒有被觸動過的痕跡,就好像裡面的東西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博物館的館長在接受採訪時語無倫次,說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詭異的案件,那些文物就像是被幽靈搬走的。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白天參觀踩點,夜裡動手。
每到一個地方,張建軍就讓蘇晚晴去前臺開兩間房——一間給他和王助理,一間給蘇晚晴。
蘇晚晴到現在還以為這趟出來是張建軍為了拓展生意,順道看看各地的博物館和私人收藏家。
她跟著各地跑了一圈,確實也幫了不少忙——跟人溝通、翻譯、打點行程,這些事沒有她張建軍還真辦不利索。
可她從沒接近過任何一處的案發現場,甚至連那些地方晚上被光顧過她都不知道。
張建軍每次出去都沒讓她跟著,只說是晚上約了人談事,不方便帶女伴。
這幾天下來,蘇晚晴對張建軍的態度也跟剛來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剛見面那會兒她是專業的翻譯,說話做事一板一眼的,恭敬裡帶著距離。
可這些天朝夕相處下來,她親眼看著這個男人怎麼在那些富豪政客面前談笑風生,怎麼輕輕鬆鬆就把那些眼高於頂的老外耍得團團轉,怎麼在不動聲色之間就佈下了一盤大棋——這種男人她以前只在書裡看過。
再加上張建軍對她雖然公事公辦,可偶爾遞杯茶、說句關心的話,那種不經意的溫柔比甚麼甜言蜜語都管用。
所以當有一天晚上兩人自然而然的進入到下一步——說話也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那種“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的硬氣——蘇晚晴心裡頭掙扎了大概不到幾秒鐘就點了頭。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被說服的還是心甘情願的,或許兩者都有吧。
從那以後她看張建軍的眼神就不一樣了,多了點甚麼,又少了點甚麼。
張建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踏實了不少——有了這層關係,蘇晚晴就成了他最可靠的自己人。
往後鷹醬這邊的攤子,明面上有理查德當白手套,實際上有蘇晚晴替他看著,他才放心,但最主要的還是有王助理!
而理查德那老小子當然還是有用處的。
他在鷹醬經營了大半輩子,人脈、渠道、對各路牛鬼蛇神的瞭解,這些都不是蘇晚晴短時間內能接手的。
但不管怎麼說,理查德終究是個老外,是個掮客。
掮客的本性是逐利,今天他能因為張建軍的勢力和救子之恩死心塌地,明天他也有可能因為更大的利益或者更大的威脅搖擺。
張建軍用人從來不做單選題——白手套要有,心腹也要有,兩條線並行才穩當。
經過將近一週的不懈努力,張建軍把這座城市以及周邊好幾個城市的博物館、私人收藏家、還有某些富豪家裡的藏品,全部掃蕩一空。
收穫之豐超過了他之前的預期。
很多博物館在地下都有保險庫,裡頭存放著他們平時不敢拿出來展覽的好東西——有的是因為太珍貴怕損壞,有的是因為來路不太正怕引起爭議,有的乾脆就是因為太大太重不方便陳列。
這些保險庫藏在博物館的地下室裡,有的在館長辦公室的地板下面,有的在檔案室的書架後面,有的甚至在衛生間的水箱背後。
普通人就是把博物館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到,可張建軍拿精神力往地底下鋪過去,那些隱藏在混凝土和鋼板後面的東西就跟擺在他眼皮子底下似的,清清楚楚,一件都藏不住。
他越收越覺得心驚。
這些東西——汝窯的天青釉盤子,薄得能透光,釉面上細碎的開片像冰裂紋一樣均勻,全世界存世的完整器也沒幾件。
青銅方鼎,上面鑄著密密麻麻的銘文,鼎身的饕餮紋還帶著當年鑄造時留下的範線。
北魏的石雕佛頭,比人腦袋還大,面容端莊安詳,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脖子以下是齊刷刷的斷口,一看就是從石窟裡鑿下來的。
漢代的漆器,紅黑兩色歷經兩千年依然鮮豔,上面的雲氣紋流暢靈動。
唐代的金銀器,鏨刻的花紋細密繁複,在光底下燦燦生輝。這些博物館沒有一個把壓箱底的好東西全擺出來——擺在展廳裡的頂多佔兩成,剩下那八成全藏在公眾看不見的地方。
張建軍估計這些博物館的保險庫比他去過的那些銀行金庫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銀行的金庫裡堆的是鈔票和金條,那是死物,隨便堆著就行。
這些博物館的保險庫可不一樣,恆溫恆溼,有獨立的空氣過濾系統,每一個櫃子都有編號有標籤,有些特別珍貴的文物還單獨鎖在特製的鉛襯保險箱裡。
就衝著這個管理規格,他都知道里頭的東西值老鼻子錢了。
他甚至還順手牽羊把幾扇特別厚實的金庫鐵門給收進了空間。
那是他經過一家老牌私人銀行時順路收的,那銀行的保險庫建於十九世紀末,鐵門上全是鉚釘,厚得能當碉堡的門用。
他覺得這東西以後肯定用得上——就算用不上,留著當收藏品也不賴。
反正空間裡地方大得很,裝幾扇門算甚麼。
而那些富豪和私人收藏家也不比他掃蕩的那些博物館差。
有個在長島有莊園的老頭,家裡地下室裡藏著一整套明代黃花梨的傢俱——大案、圈椅、羅漢床、博古架,件件都是精品,木紋細密得像綢緞,包漿厚得發亮。
據說這套傢俱是他爺爺當年從上海一個破落大戶手裡買來的,花了多少錢不知道,但光是運費就夠在長島再買一棟別墅。
張建軍連夜去光顧了他家,連傢俱帶地下室裡的其他藏品全收了,那老頭第二天早上起來去地下室拿紅酒,開啟門一看差點暈過去。
還有一個在康涅狄格州有產業的參議員,家裡書房裡掛著一幅董其昌的山水長卷,裱工還是明代原裝,軸頭上刻著“玄宰”兩個字。
這參議員根本不懂甚麼是董其昌甚麼是八大山人,只知道這幅畫是他曾祖父當年跟著軍隊去過一趟四九城之後帶回來的,一直掛在書房裡當裝飾品,覺得這黑乎乎的山水畫挺有東方味道。
張建軍收這幅畫的時候還特意多看了兩眼——畫上山石皴法老辣,墨色層次分明,山腰上幾棵老松虯枝盤曲,松下一個小亭子裡坐著兩個人,正在下棋。確實是真跡無疑。
他小心翼翼地把畫收進空間,心想這參議員根本不配擁有這幅畫。
經過將近一週的努力,張建軍終於算是完成了任務。
把他認識的、以及透過各種渠道打聽到位置的,全都收了個遍。
從博物館到私人收藏家,從富豪家的地下金庫到老錢家族的傳家寶,方圓幾百裡之內但凡有點名氣有點好東西的,他一個沒落。
空間裡那些本來空空蕩蕩的區域現在堆得滿滿當當,古董字畫瓷器青銅器金銀器玉器漆器石刻木雕,就連西方的油畫之類的也沒放過——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看著比任何一座博物館的庫房都要壯觀。
這天下午,張建軍坐在自家莊園後院的涼亭裡。
那涼亭是仿義大利式的,白色大理石柱子,頂上爬滿了紫藤,花開得正盛,一串串紫瑩瑩的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晃盪,花香淡淡的甜絲絲的。
亭子中間擺了張鐵藝圓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擱著一瓶開過的紅酒和兩個水晶杯,還有一盒開啟了的雪茄。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剛剪好的雪茄。
這些天他也慢慢習慣了怎麼抽這玩意兒——不往肺裡吸,就在嘴裡轉一圈吐出來,品那個味道。
這盒雪茄是理查德前天送來的,說是從哈瓦那一個私人窖藏里弄來的,年份比他的年齡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