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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傻柱的抉擇

2026-05-14 作者:車前草在東莞旅遊

她站在後門外頭來回踱步。兩隻手絞在一起,擱在衣服上蹭來蹭去...那圍裙是車間幹活時圍的,上頭沾滿了機油和鐵屑,黑乎乎的。

她走了兩圈,停下來,又走了兩圈,時不時抬頭朝那扇鐵皮門看一眼。

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的,只有門縫裡透出一絲熱氣和鍋鏟碰鐵鍋的咣噹聲。

她又等了大概五分鐘......這五分鐘比五個小時還長。她甚至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的,跟打鼓似的。

那扇門終於從裡面被人推開了。傻柱嘴裡叼著一根菸走了出來。

他圍裙上全是油漬,深一塊淺一塊的,圍裙帶子在腰上繫了個死疙瘩。

袖子捲到胳膊肘上頭,小臂上被熱油濺了好幾個紅點子。

他把手裡的東西擱在牆根下,剛要轉身進屋,餘光掃到了旁邊站著的人。

他轉過頭一看是秦淮如,臉上的表情當時就變了......不是驚訝,不是厭惡,更像是“該來的還是來了”那種無奈。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拉,手裡那把炒勺不自覺地攥緊了。

“柱子......”秦淮如迎上去,嘴角努力往上翹了翹。

她這一聲“柱子”叫得又軟又輕,跟以前在院裡跟他打招呼時一模一樣。

聲音還沒落地,傻柱就往後退了一步,手裡那把炒勺豎在兩人之間,鐵勺子上還沾著菜湯,油亮亮的,像一面不太平整的盾牌。

他回頭往廚房裡頭瞟了一眼——廚房裡油煙滾滾,大師傅正用大嗓門罵幫工切菜的刀工不行,沒人注意這邊。他才轉回頭,壓低了聲音。

“秦淮如,有話你站那兒說。別靠太近。”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盯著牆上那塊鐵皮防鼠板,“我現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李麗你也知道甚麼脾氣。

這在後廚門口,人來人往的,哪個幫工出來倒垃圾就能看見。

旁人看見了指不定怎麼傳咱倆的閒話。到時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秦淮如把剛邁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來,腳在地上蹭了一下。

她垂下眼瞼,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眼圈就先紅了。

她沒擦,讓那點淚光就那麼掛在眼眶裡,在正午的太陽底下亮晶晶的閃著。

說話的聲音不大,剛好夠傻柱聽見,又剛好帶一點沙啞的哭腔:

“柱子,姐這也是實在沒法子了。你結婚這些年,姐不是從來都沒往你跟前湊過嗎?你算算,除了院裡開會碰個面,姐甚麼時候單獨找過你?姐沒煩過你一回吧?今兒姐就求你這一次,就一次......姐就棒梗這一個兒子,他要是真的坐了牢,我和我婆婆帶著兩個小丫頭怎麼活啊。那日子就真沒法過了。”

傻柱沒吭聲。

他手裡那把炒勺倒是攥得沒那麼緊了,指關節上的白色褪下去了一點。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了一下。

院子裡那些年的光景不由自主地往腦子裡湧......秦淮如蹲在水池邊洗衣裳的背影,夏天那件溼透了的白襯衫貼在她後背上,帶回飯盒的時候,秦淮如總會有意無意的蹭蹭他的胳膊......

秦淮如看到了這個變化,傻柱的眼神閃了一下,眉頭稍微鬆了一點。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又放軟了幾分:

“你不是跟張建軍他們家關係不錯嗎?逢年過節兩家還走動呢,上個月我還看見你端著餃子往那跨院裡送。他兒子見你面都叫叔,叫得可親了。你幫姐去說說,就一句話的事兒。你不是認識大領導嗎?那年大領導的專車送你回來,半個衚衕的人都看見了,小轎車鋥光瓦亮的停在咱們院門口。那大領導一句話,張建軍還能不聽?”

“秦淮如......”

傻柱把手裡的炒勺往菜筐裡一扔,咣噹一聲鐵勺子砸在菜筐沿上又彈到地上,把秦淮如嚇得肩膀一縮。

傻柱皺起眉頭,兩道眉毛都快擰到一塊兒去了。

他抿著嘴,像是在肚子裡搜刮甚麼話,搜了半天也沒搜出一句好聽的。

“棒梗那事兒我聽說了。全院誰不知道啊?我也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可這事兒我真幫不上忙。”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手上沾的菜葉子碎末抹掉,手背上的熱油點子紅得發亮,

“你說那個大領導......人家現在甚麼處境你知道嗎?靠邊站了!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找他?

別說他能不能幫忙,我就算真想找,我找得著人家嗎?以前是人家找我,現在是我是連門都進不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但更硬了。

“張處長那邊就更別提了。人家跟咱們是鄰居不假,平日裡見面也打招呼。可這事我去跟人家說,那不是讓人家犯錯誤嗎?人家張處長甚麼人?我去開這個口,以後在院裡我怎麼跟人家見面?見了面我臉往哪兒擱?”

秦淮如的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滑下來了。

一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上匯成一顆,滴在工作服的前襟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她沒擦,讓第二顆眼淚也跟著淌了下來。嘴上甚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傻柱,眼睛紅紅的。

傻柱看在眼裡,嗓子裡咕嚕了一聲,像是有甚麼話湧上來又被他硬嚥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圍裙上蹭了又蹭,蹭得那塊布料都快磨出洞來了。

他想起好多年前......

算了,還是不想了,那會兒她還是個剛沒了男人的小寡婦,他也是個光棍漢。可現在不一樣了。全都不一樣了。

“秦淮如,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他把聲音放平了,一字一頓的,像是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擠,

“棒梗這事,保衛處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李國慶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你現在在這兒找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教育好剩下那倆孩子。槐花還小,小當也還不懂事,你這當媽的得把心思放在她們身上。別老想著走歪門邪道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廚房走。

秦淮如腦子裡轟了一聲。

不能讓他走!

他走了,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她腦子裡那個念頭還沒成形,身體已經先動了...一個箭步上去,兩隻手一起抱住了傻柱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

那胳膊粗壯有力,隔著油膩膩的圍裙都能感覺到底下的肌肉繃得鐵緊。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自己往他身上靠。

傻柱胳膊上猛地一陣溫熱。

那觸感隔著工裝的袖子都能清清楚楚地傳過來......軟和,飽滿,帶著體溫...

秦淮如別看年歲上去了,日子也把她熬得乾巴了,可有些本錢是老天爺賞的,歲月也磨不掉。

那一抱捱上來,結實得很,是個人都得晃一下神。

傻柱打了個激靈。

就像是被開水燙了一下似的,“哎......”了一聲,猛地一抽胳膊,力氣用得大了些,差點把秦淮如帶了個趔趄。

他後退了兩步,背撞在牆上,牆上的油泥蹭了他一後背。

他拿手裡的炒勺指著秦淮如,臉上那道橫肉都繃緊了。

“秦淮如!”

他壓著嗓子低吼了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子急火,

“離我遠點!聽見沒有!咱們就是普通鄰居!大白天的你在這兒拉拉扯扯......讓人看見我還活不活了?我媳婦知道了你讓我怎麼跟她交代?”

秦淮如的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抱著他胳膊的姿勢,空落落地舉在空中。

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還抓著甚麼東西,可手裡甚麼也沒有。

然後她慢慢地把手放下來,手臂垂在身側。

她用手背抹了把臉,眼淚在手背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的嘴唇還在哆嗦,聲音從嗓子眼裡斷斷續續地擠出來,沙啞得不像她自己的聲音:

“柱子,以前是姐不對。那時候你幫了姐那麼多,姐也沒好好謝過你。

姐知道你現在成家了,姐不該來。可是姐真沒法子了呀......你就幫姐這一回......只要棒梗能放出來,你讓姐怎麼著都行。怎麼著都行......”

傻柱沒再回頭。

他把炒勺往地上一撈,攥在手裡,推開那扇鐵皮門,一頭扎進了廚房。

門在他身後重重地合上,鐵皮門撞在門框上咣噹一聲響。

廚房裡油煙撲面而來,大灶上的火苗子從鍋底躥起來老高,映得整個廚房紅彤彤的。幾個師傅在砧板前剁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噔噔噔的,節奏快得像打鼓。

幫工端著一大盆菜從傻柱面前過,差點蹭到他身上也沒停步。

傻柱靠在門邊的牆上,牆上掛著一串幹辣椒和幾辮子大蒜,被他靠得晃了晃。

他閉著眼喘了好幾口氣,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得緩一緩。剛才秦淮如身上那股味道還留在鼻子裡......不是香水,就是洗衣皂的鹼味,混著車間裡的機油味,還有一點點女人的體息。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往他鼻子裡鑽。

秦淮如別看生活把她熬成了現在這副樣子......眼角的皺紋多了,手上的繭子厚了,頭髮也不像年輕時那麼黑亮了...可底子在那兒擺著呢。

有些東西是骨頭裡帶出來的,歲月磨不平。

剛才那一抱,那種觸感,對傻柱來說,殺傷力依然強橫。

這要是前幾年沒跟李麗結婚,他可能真的就動搖了。他可能會心軟,可能會拉開門衝出去,可能會答應下來。

可他現在不是一個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的不是秦淮如的臉,而是昨天晚上在飯桌上李麗跟他說的話。

李麗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拿著筷子卻沒夾菜,就那麼看著他,語氣平平淡淡的,但那話比刀子還鋒利:

“傻柱,我跟你說,秦淮如要是來找你,你自己掂量清楚了。她兒子怎麼回事全院都知道,你要是往裡摻和,到時候屎盆子扣你頭上,不是屎也是屎了。你想想咱們兒子和閨女。”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拍桌子也沒瞪眼,可傻柱聽得後背發涼。

他知道李麗的脾氣...平時怎麼著都行,可一旦觸了底線,那翻起臉來比誰都快。

他把炒勺在手裡掂了掂,走到水槽子跟前,擰開水龍頭,撩了把涼水潑在臉上。

涼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灌進領子裡,激得他又打了個激靈。他對著水槽子上方那塊破了角的鏡子看了看自己——臉上全是汗水,額頭上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劃到的一個小紅印。

他扯過搭在水管上的毛巾擦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灶臺。

灶臺上的火苗子還在呼呼地躥,鍋裡的油已經開始冒青煙了。他抓起菜筐,把白菜倒進水池裡,嘩嘩地衝了起來。

後門外頭,秦淮如還站在那兒。

正午的太陽照在她身上,把她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蜷在腳邊。

她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鐵皮門,臉上的眼淚還沒幹,淚痕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可她表情已經變了。剛才那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就像是一張貼在臉上的溼紙,被風吹乾了,卷飛了邊,露出了底下的另一張臉。

那張臉是平靜的。甚至有些冷。她用手背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擦桌子上的水漬。然後她轉過身走了。

她走到食堂拐角的洗手池邊上。

那是個公用的水泥池子,水龍頭生滿了鐵鏽,擰開的時候吱吱響。

她擰開水龍頭,接了兩捧涼水洗了把臉。

水涼得扎手,她也沒皺眉,仔仔細細地把臉上的淚痕洗乾淨了。

從兜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藍布手絹——那是槐花的花手絹,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她揣在兜裡了,展開來擦了擦臉。

她剛才那套把戲,說句不好聽的,用了多少年了。

眼淚甚麼時候該流,聲音甚麼時候該抖,手甚麼時候該伸出去,她心裡全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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