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峰看了眼倒在牆角的人影，有些歉意的看了老爺子一眼。
這應該是他第二次對著李家族人動手。
第一次是二狗。
他們說著同樣的話，用著同樣的理由，挨著同樣的打。
他李海峰可不是他爺、他爹。
道德綁架這一套，對他沒有用。
看著趴在地上，依然用怨毒眼神看著自己的李福貴。
李海峰冷哼一聲，蹲下了身。
“別叫的這麼大聲，搞的自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我不相信，你爹不是看到有利可圖才選擇留下來的？”
“逃荒路上，沒吃的不說，還隨時會被流氓打死，或者被人抓去當勞力”
“而守在祖宅的人，只要想辦法保證，每天不餓死就可以了”
說著、李海峰站了起來，看著趴在地上，默不作聲的李富貴譏誚一笑。
“你可千萬別說，我爺他們走的時候，沒有給你們一家留下吃的？”
“留了、留了三百斤紅芋幹”
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的李大山突然開口，聲音沉悶，有些沙啞。
“當時說好了，留下來的人得三百斤紅芋幹”
“本來是我要留下來的”
“但李老三找到你爺，說他身體弱，經受不住路上的顛沛流離，可能走不了太遠，自願留了下下來”
“你爺見他確實可憐，再加上咱們一家人不願意分開，就把名額給了他”
“哦？抖機靈啊？”
李海峰眉頭一挑，看向癱在地上的李富貴，滿臉譏誚。
“是不是沒想到，災荒時間居然比預想的長？早早的就把糧食糟蹋完了”
“等到轉頭再想找糧食的時候，這才發現，山上已經沒有一點吃的了？”
“廢物！”
“出了事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反而怪起我爺來了，誰給你這麼大臉的？”
說著、抬起腳，猛的朝對方身上一腳踹去。
“你以為你是甚麼？叫的大聲就是有理嗎？還是你覺得其他族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嘭———”
“你？…”
隨著一聲悶響，李富貴身子猛地一蜷，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伸手指著李海峰，半天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不止是他，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孩子也是嗚咽著不敢出聲。
“別你了”
李海峰看了他一眼，冷聲開口：
“要不是因為你是李家人，我連碰都不願意碰你一下”
“既然你對當年李家的決策這麼不滿，那我就以現任族長的身份，收回你李家族人的身份”
“以後你再也不是李家之人，你的生死，以後跟李家毫無關係”
“小峰你？…”
老爺子臉色大變，急忙站起身。。
見狀、李海峰一揮手，直接打斷了他。
“爺、現在我是李家族長，李家的事情我說了算”
“這種怨恨宗族之人，留在族內也只可能會是禍害”
“呸！收回就收回，誰稀罕？”
李富貴捂著被踹的胸口，強撐著站了起來。
“一群破逃荒的，還真拿自己當名門望族了？”
“當年若不是我爹守著祖地，你們這些人在外顛沛流離，連個回頭的根都沒有！”
“如今倒好，翻臉就不認人，還說把我逐出李家？你們當我稀罕這個名頭？”
“是、當年族裡是給了三百斤紅芋”
“但是那又怎麼樣？我爹孃還不是餓死了？”
“爺、咱們走吧！”
李海峰看了他一眼，伸手攙著老爺子的胳膊。
“既然都不是同族了，那今後見面，就是陌生人了”
“咱把柳嬸、安嬸安葬之後，就去別的地方轉轉吧！”
“唉、好吧！”
老爺子嘆了口氣，轉身微微搖了搖頭。
“怎麼事情會搞成這樣，明明大家都是一家人的”
“人心思變”
李海峰扶著他轉身往外走去。
“你不可能保證，每個人都是跟你一樣的想法”
“有時候要主動放手，未必是壞的結果”
“唉——”
“走吧！”
老爺子再次嘆了口氣，轉身無奈的朝外面走去。
“首長、那這些東西？”
通訊員看了眼炕上的東西，快跑兩步，湊到李海峰身邊問道。
“收回”
李海峰轉頭掃了一眼，冷聲開口。
“既然不是我李家之人，自然不能享受我李家福利”
“東西送給附近鄉親，錢你就自己拿著吧！當零花錢用”
“首長、那可是兩千多？”
一瞬間、通訊員一臉錯愕
“兩千多？”
不止是他，李富貴兩口子也是一臉錯愕的看著桌面。
那三個紅包鼓鼓囊囊，一看裡面的東西就不少。
“沒事、我說讓你拿著就拿著”
見狀、李海峰擺擺手，依舊攙著老爺子往外走。
“這是我們李家的福利金，每戶人家都有的，你放心拿著就成，不用怕上面追究”
“拿回去給家裡買點好東西，這年月都不容易，能給家裡添點就添點”
“是、謝謝首長”
見他這樣說，通訊員趕忙敬了個禮，上前把桌上的三個紅包揣入了懷裡。
隨後拽著炕上的東西，就開始往外搬。
……
“恁？…恁們怎麼打起來了？”
剛走到門口，就見到院牆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剛才給自己指路的那個大爺，正趴在牆頭，朝自己這邊叫著。
“哦、沒事”
李海峰笑笑，朝通訊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老人家你們先在這等會，待會里面的東西會拿出來給大傢伙了”
“分了？”
老人趴在牆上，眼睛瞪的大大的，半個身子都探了進來。
“這麼多好東西分了？富貴能同意？”
“不同意能咋整？都不是一家人了嘛！”
老爺子嘆了口氣，朝裡面指了指。
“好了、各位都在等一哈，裡面的東西馬上就拿出來了”
說完、也不再管後面的動靜，帶著李海峰他們，就朝著麥田方向走去。
“就是這了、這一片以前就是咱家的祖墳”
走了一里來地，老爺子站在田埂上，望著成片成片的麥田，眼中裡滿是悵然。
“沒想現在這都種上麥子了”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人會記得，這裡以前有個李家莊”
“嗐！爺您就是瞎操心”
李海峰笑了笑，指著眼前一大片麥田笑道。
“現在沒人記得咱老李家不要緊”
“等到將來，咱老李家名滿全世界之時，不知道有多少人，搶著想給咱祖宗當孝子賢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