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麼辦?!”
這個無聲的吶喊在朱允熥心中瘋狂迴盪。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幾乎要將他凍僵在座位上。
他下意識地將最後的希望投向眼前那片依舊在激烈爭吵的彈幕,期盼著這些“無所不知”的“網友”能給他指一條明路。
【切割外戚!】快!立刻跟常家、藍家劃清界限!向皇爺爺表忠心!(打賞金條x10)彈幕:【壯士斷腕!或有一線生機!】
【切割個屁!】樓上傻X!現在切割?常家藍家怎麼想?覺得你過河拆橋?立刻反目成仇!你死得更快!(打賞臭雞蛋x30)彈幕:【允炆和文官集團會立刻撲上來把你撕碎!】
【投靠允炆?】向允炆殿下輸誠?表示無心儲位?做個安樂親王?(打賞銀元x20)彈幕:【可能嗎?允炆會信?常藍勢力會允許?】
【死路一條】投靠允炆?等著被削藩圈禁到死吧!別忘了歷史!(打賞瓜子x50)彈幕:【建文帝對叔叔們可不手軟!】
【聯合朱棣?】找四叔燕王朱棣!他有兵!有野心!你們叔侄聯手!(打賞錦囊x10)內含彈幕:【驅虎吞狼?與虎謀皮?】
【朱棣更狠!】朱棣是吃人的老虎!跟他合作?骨頭渣都不剩!靖難之後有你好果子吃?(打賞金條x5)彈幕:【燕王需要的是傀儡,不是對手!】
【積蓄力量】低調!隱忍!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打賞鮮花x10)彈幕:【時機?太子爺死後就是皇爺爺的雷霆清算!等死嗎?】
【鍵盤誤國】都閉嘴吧!一群鍵盤俠!軍國大事是你們敲敲鍵盤就能解決的?(打賞臭雞蛋x50)彈幕:【一群屌絲懂個屁的帝王心術!】
【無能狂怒】完了,網友也吵不出個結果…允熥殿下這次真懸了。(打賞瓜子x100)
彈幕的爭吵愈發激烈,各種看似可行實則漏洞百出、甚至自相矛盾的建議瘋狂刷屏。然而,當那條“一群屌絲懂個屁的帝王心術”的彈幕出現時,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朱允熥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
是啊……這些在彈幕中爭吵不休、或熱血或悲觀或自以為是的“網友”,他們或許知曉未來的片段,或許能提供歷史的註腳,但他們終究是隔著時空的看客。他們不曾經歷這深宮九重的步步殺機,不曾體會皇權傾軋下刻骨的寒意,更不曾真正站在他朱允熥的位置上,去權衡那動輒粉身碎骨的抉擇!指望他們給出破局良策?無異於緣木求魚!
一股更深沉、更徹底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朱允熥。前路斷絕,後路已封,援軍無望。他彷彿獨自一人,被困在了一座孤絕的冰峰之上,腳下是萬丈深淵,四周是凜冽寒風,看不到任何出路。
【允熥死寂】允熥殿下眼神空了……那是絕望到極點的平靜。(打賞鮮花x5)
【彈幕無用】網友終究不是神……這種死局,無解。(打賞錦囊x10)內含彈幕:【深宮絕境,唯有自渡。】
冗長而壓抑的宮宴,終於在一種近乎解脫的氛圍中走向尾聲。御座上的朱元璋早已離席,太子朱標也顯露出難以支撐的疲態,在內侍的攙扶下先行離去。勳貴宗親們如同蒙受大赦,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朱允熥隨著人流走出太子宮。正月深夜的寒氣撲面而來,刺骨的冷,卻讓他混亂灼熱的頭腦為之一清。
“允熥!”三舅常森渾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大步追了上來,臉上依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紅光,大手用力拍在朱允熥肩上,“好小子!今日做得漂亮!太子爺那話……你聽到了?好好練!春獵上給三舅長長臉!缺甚麼,儘管開口!”他的眼神熱切,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不遠處,藍碧瑛兄弟也正與幾位武將勳貴一同走出來。他們的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朱允熥,藍碧瑛甚至遙遙地、意味深長地對朱允熥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常森期許】常三將軍還沉浸在興奮中……(打賞鮮花x5)
【藍家訊號】藍碧瑛那眼神!赤裸裸的示好和期待!(打賞錦囊x5)內含彈幕:【他們將朱允熥視為未來的希望和依靠!】
朱允熥看著三舅眼中純粹的信任和期許,看著藍碧瑛那充滿算計的示好,心中卻是一片冰涼的苦澀。這些期許和示好,此刻在他眼中,都化作了無形的枷鎖和催命的符咒。他勉強對常森擠出一個笑容:“謝三舅,允熥省得。”聲音乾澀。
常森並未察覺外甥的異樣,又叮囑了幾句騎馬射箭的注意事項,這才在隨從的簇擁下,走向停在宮門外的常府馬車。那輛代表著開平王府榮耀的馬車,在夜色中駛離,彷彿也帶走了朱允熥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暖意。
【馬車遠去】常家的馬車走了……允熥殿下心裡更冷了吧?(打賞瓜子x50)
朱允熥獨自一人站在空曠冰冷的宮前廣場上。深宮的夜風呼嘯著捲過,吹動他親王常服的衣袂。遠處,屬於朱允炆的、規格更高的車駕也在侍從的護衛下緩緩啟動,朝著東宮方向駛去,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天地偌大,宮闕重重。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孤臣孽子……”
這四個字,如同鬼魅的低語,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悄然浮現。
常家、藍家的支援是蜜糖,更是砒霜,註定為祖父所不容。
疏遠他們?自斷臂膀,死路一條。
依靠他們?加速祖父的忌憚,同樣是死路一條。
投靠二哥?無異於自縛雙手,引頸就戮。
聯合四叔?更是與虎謀皮,死無葬身之地!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和冰冷的死亡倒計時堵死了。
【孤臣孽子】允熥殿下……真的成了孤臣孽子了。(打賞銀元x20)彈幕:【前無去路,後有追兵,舉世皆敵!】
【絕境獨行】這深宮,這天下,竟無一條路容他走!(打賞錦囊x50)內含彈幕:【洪武大帝的棋局,他是最關鍵的棄子?】
絕望的冰河之下,一股更冰冷、更堅硬的東西,卻在朱允熥的心底緩緩凝結。那是對命運的極度不甘!是對被當作棋子隨意擺弄的憤怒!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那籠罩在沉沉夜色中、象徵著帝國至高權力的奉天殿方向。那裡,住著他那位如同神只般威嚴、也如同寒冰般冷酷的祖父。
“原點……?”
朱允熥的嘴角,在無人可見的陰影裡,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冰冷而倔強的弧度。
“不。”
“就算被打回原點……”
“我也要在這原點上,鑿出一條生路來!”
“沒有路,就殺出一條血路!”
“沒有人幫我……”
“那就一個人走!”
他不再看那些遠去的車駕,不再理會那些或熱切或算計的目光,更不再期待那些隔靴搔癢的彈幕。他挺直了脊樑,如同風雪中一杆寧折不彎的寒槍,轉身,獨自一人,大步走向那幽深似海、殺機四伏的東宮長街。靴聲橐橐,踏碎寒夜,也踏碎了心頭最後一絲軟弱。
這路,註定只有他一個人走。也只能一個人走!
就在這時,似乎覺得朱允熥還不顧慘,突然蹦出一條極其扎眼、帶著驚悚氣息的提問,瞬間引爆了新一輪的爭論狂潮:
【靈魂拷問】等等!大家別光顧著看父子情深了!開個地獄腦洞:如果!我是說如果!允熥殿下真能逆天改命,幹掉允炆當上皇帝……那他四叔,燕王朱棣,該怎麼辦???!!!(打賞金條x100)彈幕:【靖難之役警告!】
【四叔危矣】臥槽!盲生你發現了華點!朱棣能忍得了侄子上位?(打賞瓜子x200)彈幕:【朱棣:我靖難套餐都準備好了,你告訴我換人了?】
【允熥VS朱棣】允熥殿下對上永樂大帝?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打賞錦囊x50)內含彈幕:【允熥殿下能扛住他四叔的百萬大軍嗎?】
【歷史改道】真要那樣,還有永樂盛世嗎?紫禁城誰修?鄭和還下不下西洋?(打賞銀元x50)彈幕:【歷史大分岔!】
【朱棣叫屈】為燕王叫屈+1!人家文韜武略,就因為是老四,就活該被大侄子壓一輩子?允熥上位就能放過這個手握重兵的叔叔?(打賞臭雞蛋x30)彈幕:【朱棣:我太難了!爹不疼(相對太子),侄不愛!】
【允熥仁厚?】允熥殿下看著比允炆仁厚?未必!看他對付蠻族那三把刀!分勢懾膽融血!狠著呢!(打賞金條x5)彈幕:【對親叔叔未必下得去手?還是更狠?】
【無解難題】死局!妥妥的死局!允熥上位,和朱棣必有一戰!躲不開!(打賞錦囊x100)內含彈幕:【藩王尾大不掉,是洪武朝留下的最大隱患!】
這條彈幕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朱允熥紛亂的思緒,將他一直刻意迴避或者說尚未深入思考的、更遙遠也更恐怖的未來,血淋淋地撕開在眼前!
燕王朱棣!他的四叔!那個在彈幕隻言片語中被描繪得如同戰神般的人物!那個在未來,會發動一場驚天動地的“靖難之役”,將他二哥朱允炆趕下皇位,自己登上九五之尊的永樂大帝!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被捲入了奪嫡的漩渦,並且……成功了。那麼,他和這位手握重兵、雄踞北疆、戰功赫赫、且同樣流淌著朱元璋血脈的四叔之間,將會是怎樣的局面?
是相安無事?可能嗎?
是猜忌防範?必然的!
還是……終究要兵戎相見,叔侄相殘?
一股比方才更刺骨、更深邃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朱允熥的心臟!他看著前方父王那在燈火闌珊處顯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彷彿看到了未來一條佈滿荊棘、血火交織、通向未知深淵的道路。
皇爺爺留下的這盤棋,局中有局,劫中有劫。他方才只是掀開了冰山一角,便已覺寒氣森森,前路茫茫。那“登極”二字背後,等待他的,或許並非至高無上的榮耀,而是更加兇險的萬丈深淵!
【允熥沉默】允熥殿下腳步停了!他也被“四叔問題”震住了!(打賞鮮花x20)
【前路荊棘】剛出虎穴,又入龍潭!這皇位,燙手!(打賞金條x1)
【洪武遺局】唉,說到底,都是洪武大帝留下的江山和藩王,太難了!(打賞瓜子x50)彈幕:【朱元璋:朕的鍋,朕背了?】
殿內的喧囂越來越近,暖光透出,映照著朱允熥年輕卻已凝重的面龐。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夜氣,將那個關於“四叔”的巨大問號,連同對父王身體的憂慮、對兄弟反目的無奈、對未來的恐懼,一起深深壓入心底。
路,只能一步一步走。眼下,父王的安危,才是懸在他頭頂最緊迫的那把刀!他加快腳步,跟上了父王的背影,重新沒入那片看似溫暖、實則暗流洶湧的宮宴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