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陳宇凡提著東西,去了趙長河家裡。
門一開,屋裡已經收拾得利利索索,桌子也騰出來了,顯然是專門等著他來。
趙長河一見他,就笑了。
“你現在可是研究所的大忙人,還能抽空過來,倒是真不容易。”
陳宇凡也笑了笑,把手裡的菜和調料往桌上一放。
“工作再忙,您這邊也得來。再說了,今天我親自下廚,給您做幾個像樣的。”
趙長河聽得高興,當即讓人把廚房騰給他。
陳宇凡也沒客氣,挽起袖子就進去了。
他手腳利索,切配、起鍋、翻炒,一套下來很順。
沒用太久,桌上就陸續擺上了幾個熱菜。
有葷有素,顏色看著就舒服,香味也很足。
趙長河聞著味兒,臉上的笑意就更明顯了。
“你這個手藝,真是讓人挑不出毛病。”
“今天我得多喝兩杯。”
陳宇凡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也坐下了。
酒一倒滿,熱氣一上來,屋裡的氣氛就鬆快不少。
兩人先碰了一杯。
酒一下肚,趙長河先夾了一口菜,吃完點了點頭,顯然很滿意。
“說說吧,研究所最近怎麼樣了?”
“前陣子我讓人給你找去的那些材料,應該還算有點用吧。”
陳宇凡放下筷子,心裡先過了一遍這段時間的進展。
說起這個,他還是有底氣的。
“有用,而且用處不小。”
“別的研究所之前做過的一些實驗結果,還有階段報告,確實幫我們省了不少時間,很多彎路都繞過去了。”
趙長河一聽,神色也認真了些。
“這麼說,進展還不錯?”
陳宇凡點了點頭。
“算是有了個階段性成果。”
“就在前幾天,發動機的最初設計圖,已經做出來了。”
這話一出口,趙長河拿酒杯的手都頓了一下。
隨即,眼裡就露出了明顯的喜色。
“好!”
“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訊息。”
他是真高興。
研究發動機有多難,他心裡不是不知道。
這種東西,牽扯的不只是一個研究所的臉面,更是工業基礎和未來方向。
能把最初設計圖做出來,就說明這條路已經真正往前邁出了一步。
哪怕後面還有很多難關沒過,可只要雛形出來了,意義就不一樣。
想到這裡,趙長河當即又端起酒杯。
“來,這杯得喝。”
“為你們研究所,也為這份設計圖。”
陳宇凡陪著喝了一杯。
酒勁慢慢上來,趙長河的話也明顯多了些,臉上的高興壓都壓不住。
“宇凡,你這回幹得是真不錯。”
“我之前就知道你能做事,可發動機這東西,不是一般的專案。你們能這麼快把初稿拿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陳宇凡心裡倒沒飄。
他很清楚,這只是第一步。
“初稿是有了,不過難題還很多。”
“圖紙上能先落下來的東西,和真正做出來,中間還隔著不少關口。”
“有些引數現在只是先推出來,有些關鍵部位後面還得反覆改,真說穩,還遠沒到時候。”
趙長河聽完,點了點頭。
他當然明白,技術工作就是這樣。
外行人看見一點成果,就容易覺得快成了。
可真正做事的人,往往心裡最清楚,後面還有多少硬骨頭沒啃下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兩人一邊吃菜,一邊慢慢喝酒。
說完研究所的事,氣氛自然就轉到了別處。
最近四九城裡的風向,陳宇凡不是感覺不到。
有些話,別人不敢說。
可在趙長河面前,他沒必要藏著掖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開口道:“您最近應該也看出來了,外頭的風聲,比之前更緊了。”
趙長河拿筷子的動作微微一停。
沒有立刻接話。
陳宇凡心裡其實早就在想這個問題。
研究所現在看著勢頭不錯,可技術工作最怕的,不是難,而是亂。
一旦外部環境有變,很多本該專心做事的人,就很難再安安穩穩坐下來。
專案進度、人員狀態、資源調配,都會受影響。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
“要是再往後,國內的形勢繼續這麼收緊,會不會給研究所的工作帶來阻礙。”
這句話說完,趙長河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酒沒動,菜也沒再夾。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這口氣不重,可陳宇凡一聽,就知道他心裡也是有數的。
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透。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陳宇凡看著酒杯裡的酒,心裡那點念頭,也就順勢說出來了。
他今天過來,本來也不只是為了吃這頓飯。
“我有個想法。”
“就是趁著現在,去國外學一些先進技術,再待上一段時間。等以後國內更平穩一些了,我再回來。”
這話,他說得很直接。
沒繞彎子,也沒故意鋪墊太多。
因為他沒把趙長河當外人。
到了這個份上,再試探來試探去,反倒沒意思。
趙長河聽完以後,眼神變了變。
他當然懂陳宇凡的意思。
所謂去國外學技術,說白了,既是為了繼續提升自己,也是為了避一避眼下和將來可能越來越複雜的局面。
以陳宇凡現在的身份、位置,還有手裡掌握的技術成果,這種決定,不是小事。
趙長河沒急著表態。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半天都沒說話。
陳宇凡也不催。
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一句話能定下來的。
而且他自己心裡也明白,如果真要去香江,十有八九還得靠趙長河這邊幫忙。
不然單靠自己去折騰,終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更重要的是,他要的,不只是出去。
他要的是走得穩,走得清楚。
如果能透過官方渠道去香江,名義上站得住腳,之後還能和四九城這邊長期保持聯絡,需要的時候隨時都能回來,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這條路要真能走通,很多事就都順了。
屋裡又靜了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趙長河才抬起頭,看著陳宇凡。
“你這個想法,不是沒有道理。”
“技術這條路,閉門造車肯定不行。真要有機會出去看看,學點外頭的先進東西,再帶回來,也確實是件好事。”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
語氣也更鄭重了一些。
“不過這件事不小,裡面牽扯的東西也多。具體怎麼辦,我還得再想一想。”
陳宇凡聽完,點了點頭。
他本來也沒指望今天一句話就把事情敲死。
能把這層意思遞過去,趙長河也願意認真去想,對他來說就已經夠了。
至少這條路,不是完全沒門。
兩人又繼續喝。
酒一杯接著一杯,話也越說越深。
到了後面,時間已經不早了,外頭天色全黑,屋裡的燈一直亮著。
桌上的菜涼了些,酒也下去了不少。
趙長河顯然有了些酒意,可腦子還清楚。
他說話的語氣,也比平時少了幾分分寸上的拿捏,多了些實在。
“宇凡啊,有句話我今天得跟你說清楚。”
“無論你最後做出甚麼決定,我都會堅定地支援你。”
陳宇凡聽到這裡,心裡微微一動。
這話分量不輕。
趙長河不是隨便表態的人。
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掏心窩子了。
“你這些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
“有能力,有擔當,也知道輕重。你要是真決定往前走,我這邊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
陳宇凡端著酒杯,沉默了兩秒,才把酒緩緩喝下去。
心裡確實有些觸動。
這些年走到今天,趙長河對他的幫助,實在不少。
很多時候,表面看只是順手一句話,一個介紹,一個點頭,似乎微不足道......
可真要少了這些,他絕不會走得像現在這麼順。
這都是人情,也是信任。
無論到了甚麼時候,陳宇凡都不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