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正月十六。
這一天正是1964年2月28日,也是何雨柱和冉秋葉大婚的日子。
天剛亮,四合院裡就熱鬧起來了。
前院、中院、後院都有人進進出出,搬桌子,擺條凳,貼紅喜字,掃院子,忙得腳不沾地。
這是六十年代老北京城裡常見的婚禮樣子。
不講舊社會那套繁瑣排場,講究新事新辦,可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門框上要貼喜字,屋裡要收拾利索。
院裡得支桌擺席,茶盤裡還要裝上花生、瓜子和水果糖,來客進門,先抓一把喜糖,算是沾沾喜氣。
何家屋裡更是早早收拾妥當了。
床單換了新的,櫃子擦得發亮,桌上擺著暖壺、搪瓷缸和臉盆,牆上也貼了兩個大紅喜字。
陳宇凡一進中院,就先看了一眼屋裡。
他心裡倒是滿意。
傻柱平時日子過得有點糙,可到了這種人生大事上,總算沒掉鏈子。
今天這屋子,也算像個樣了。
等婚禮辦完,這裡就是他和冉秋葉以後過日子的婚房。
何雨柱已經換上了一身新衣服。
藍色中山裝穿得闆闆正正,胸口彆著一朵大紅花,腳上的新棉鞋也擦得乾淨。
可這人站在屋裡,手腳卻有點不知道往哪放。
說到底,還是緊張。
陳宇凡一看就明白了。
平時這小子在後廚裡吆五喝六,真到了娶媳婦這天,反而發虛。
“怎麼,昨天不是還挺神氣,今天就慫了?”
陳宇凡看了他一眼,順手給他整了整衣領。
何雨柱咧了咧嘴,想笑又沒笑利索。
“師父,這不是一輩子就這麼一回嘛。我這心裡,多少有點發緊。”
陳宇凡聽了,倒也沒繼續拿他打趣。
男人到了這一步,緊張才正常。
真要是一點反應沒有,那才奇怪。
“緊張歸緊張,別出岔子。”
“待會兒到了冉家,說話穩著點,禮數週全點。把人風風光光接回來,後面的事就順了。”
何雨柱立刻點頭。
“您放心,我都記著呢。”
何雨水這會兒也在屋裡忙前忙後。
一會兒幫哥哥拍衣服上的浮灰,一會兒又看看胸花別歪了沒有,嘴上雖然沒停,可眼圈多少有點發紅。
陳宇凡看在眼裡,心裡也有數。
這丫頭和何雨柱從小相依為命,哥哥今天成家,她心裡高興是真的,捨不得也是真的。
何雨水這段時間過得倒不錯。
在陳宇凡的安排下,她已經頂了許大茂原來的位置,成了廠裡的放映員。
這活兒體面,工資不差,還算清閒。
更關鍵的是,她自己也爭氣,學得快,幹得也認真,在廠裡和領導中的口碑很不錯。
何雨水以前還有點孩子氣。
現在出來工作以後,人明顯穩了不少。
她給何雨柱整好袖口,這才抬頭,認真說道:“哥,今天你可得把冉老師接回來。往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別老犯渾。”
何雨柱一聽,先是咧嘴笑了一下,隨後又有點不自在。
“你這丫頭,今天還教訓起我來了。”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聲音放輕了些。
“我不是教訓你,我是替你高興。你以前過得亂糟糟的,現在總算定下來了。”
這話一出口,何雨柱也安靜了兩秒。
兄妹倆平時鬥嘴歸鬥嘴,之前也鬧過彆扭,甚至是到了分家的程度,可重歸於好後,這份血濃於水的感情終究是真的。
陳宇凡沒讓這氣氛繼續發酸。
今天是喜事,熱鬧利索才最要緊。
“行了,時辰差不多了,準備迎親吧。”
六十年代城裡迎親,講究的是體面和實在。
沒有後來的汽車排場,最常見的,就是腳踏車接親。
何雨柱今天也借了幾輛二八大槓。
車頭上扎著紅布,跟著去迎親的,都是廠裡和院裡關係近的熟人。
馬華也在裡面,今天他不但是幫忙的,還是跟著跑前跑後的徒弟。
見何雨柱還在發愣,他趕緊催了一句:“師父,哦不,柱子哥,快走吧,再磨蹭都晚了。”
何雨柱應了一聲,出門前卻又停住了。
因為按今天這規矩,他得先給“父母”見個禮。
他親爹親孃早沒了。
今天這個位置,自然就由陳宇凡和婁曉娥坐。
既然是師父,那在這一天,就和父親差不多。
院裡人對此也沒甚麼異議,反而都覺得合情合理。
何雨柱轉過身,衝著陳宇凡和婁曉娥,鄭重地彎了彎腰。
婁曉娥今天也穿得很整齊,坐在邊上,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陳宇凡看著何雨柱,心裡也有點感慨。
這傻柱雖然有時候不著調,可一路走到今天,也算是正經過出來了。
“去吧,把人好好接回來。”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成家的人了。以後過日子,脾氣收著點,心也細著點。秋葉是好姑娘,你別辜負人家。”
“還有,夫妻過日子,不是你一個人想怎樣就怎樣。要學會讓著點,商量著來,把家撐起來。”
何雨柱聽得很認真,眼裡都多了點鄭重。
“師父,我記住了。”
說完這句,他這才帶著迎親的人出了院子。
陳宇凡站在門口看著,心裡倒是挺穩。
該教的都教了,後面的事,就看傻柱自己了。
迎親這一趟,倒也順利。
到了冉家以後,按著城裡規矩,先問好,後進門,再把帶來的點心、菸酒和糖果放好。
冉秋葉今天也是一身新衣裳,頭髮梳得整齊,胸前同樣戴著紅花。
人往屋裡一站,整個人都透著股清爽勁兒。
何雨柱平時嘴笨,可今天顯然把陳宇凡的話聽進去了。
說話規矩,態度也穩。
該叫人叫人,該說吉利話說吉利話,沒鬧出一點笑話。
冉秋葉父母本來就滿意這個女婿。
今天看他穿戴齊整,又一臉老實認真,心裡更踏實了。
按著當時的規矩,女方家也沒太多為難。
叮囑了幾句,讓兩個人以後好好過日子,也就把人送出了門。
接新娘回院的時候,四合院裡已經來了不少客人。
院門口都比平時熱鬧了幾倍。
前院支了禮桌,來的人先上禮,記賬,再抓一把喜糖。
孩子們圍著桌子轉,大人們也都帶著笑臉,說著喜慶話。
陳宇凡站在院裡,順手照應著各處,心裡也在盤算開席的時辰。
今天這場婚禮,他既是長輩,又是掌勺的,事情自然不少。
沒過多久,廠裡也來了不少人。
陳宇凡一眼就看見楊建華、李懷德,還有食堂的劉主任都到了。
他心裡明白,這些人裡,有些是真和何雨柱熟,有些則更多是衝著自己來的。
不管怎麼說,人到了,就是給面子。
楊建華一進門就笑道:“小陳,今天你這個師父,可算是坐上高位了。”
陳宇凡也笑了笑。
“廠長,今天您能來,傻柱這面子就算撐足了。”
李懷德站在邊上,也是一臉和氣。
“何師傅今天大喜,我們這些廠裡的老熟人,當然得來喝杯喜酒。”
劉主任更直接,衝著何雨柱就說道:“今天你小子可是有福了,連陳所長都親自給你掌勺。”
這話一出,院裡不少人都跟著看了過去。
誰都知道,陳宇凡的廚藝是甚麼分量。
今天他親自下場,這婚宴檔次,立刻就不一樣了。
中院那邊,何雨柱和冉秋葉已經被迎進了屋。
按著這年頭城裡婚禮的規矩,新郎新娘進門以後,先見長輩,再見街坊。
桌上擺著花生、瓜子、糖果和熱茶,來客圍了一圈,場面熱鬧,卻不亂。
何雨柱和冉秋葉先給陳宇凡、婁曉娥敬了茶。
這一杯茶敬下去,院裡人都知道,這就是代父母的位置。
婁曉娥笑著接了茶,說了幾句吉利話。
陳宇凡則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今天把禮成了,以後就是一家人。”
“你們倆一個教書,一個做飯,都是正經人。把日子過穩了,比甚麼都強。”
冉秋葉臉微微有些紅,卻還是大大方方應了一聲。
何雨柱更是連連點頭。
這邊禮數剛走完,後廚那邊也該起火了。
何雨柱今天是新郎官,當然不可能再自己上灶。
所以掌勺的人,只能是陳宇凡。
馬華早就把傢伙什準備好了,見陳宇凡進來,趕緊遞上圍裙。
“師父,料都備齊了,就等您開火。”
院子裡總共擺了幾桌。
每一桌,都是十二道大菜。
這在眼下,已經不是一般人家能擺出來的席面了,面子給得非常足。
陳宇凡也沒含糊,抄起勺就上手。
馬華在旁邊打下手,洗菜、遞料、端盤子,忙得滿頭汗。
一道道菜很快就往外走了。
紅燒肉、四喜丸子、糖醋鯉魚、醬爆雞丁、蔥燒海參、回鍋肉、木須肉、紅燜肘子、溜三樣、清蒸魚、燒茄子、汆丸子湯。
十二道菜,葷素搭得齊整,香味一出來,整個院子都被勾住了。
連楊建華聞著味兒,都忍不住笑。
“今天這頓飯,算是來值了。”
前院禮桌邊,閻埠貴也早早到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還整齊些,上禮的時候,雖然禮金不算多,可動作倒是一點不含糊。
寫賬的人剛抬頭,他就先清了清嗓子。
“今日何家締結良緣,乃是珠聯璧合,佳偶天成。老閻我這點心意雖薄,情誼卻重,祝二位新人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這幾句一出口,旁邊不少人都笑了。
院裡誰不知道,閻埠貴最愛拽詞兒。
可今天人家說的是喜慶話,倒也沒人挑他。
何雨柱更是笑著應道:“二大爺,您這嘴一開,我這婚禮都顯得更有文化了。”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心裡其實挺得意。
他今天除了隨禮,最惦記的還是這頓席。
等真坐上桌以後,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每上一道菜,他都得先誇兩句。
“這紅燒肉色正味濃,火候極佳。”
“這四喜丸子圓潤飽滿,寓意也好。”
“還有這魚,年年有餘,真是應景。”
嘴上文縐縐,筷子卻一點不慢。
吃得那叫一個認真。
既然吃了人家這頓席,閻埠貴的祝福態度自然也拉滿了,逢人就說這婚宴辦得體面,何雨柱這回是娶對了人。
至於賈家這邊,今天倒是很安靜。
賈東旭和賈張氏都沒露面,因為何雨柱壓根就沒請這兩人。
他們自己也知道沒臉出來,就縮在屋裡不吭聲。
只有秦淮茹帶著小當和槐花來了。
她今天來得很規矩,先到禮桌前,拿出禮金放下,報了數,又領著兩個孩子進院。
陳宇凡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平靜,也就沒再多想。
只要今天不鬧事,來喝喜酒也沒甚麼。
秦淮茹到了何雨柱跟前,大大方方說道:“柱子,今天你大喜,我隨個禮,祝你和冉老師往後把日子過好。”
何雨柱看著她,先是頓了一下,隨後也點了點頭。
“謝謝秦姐。”
秦淮茹說完就退到一邊去了。
從頭到尾,都沒整出半點么蛾子。
小當和槐花倒是挺高興,手裡抓著糖果,坐在邊上安安靜靜吃著。
院裡人見這場面,也都鬆了口氣。
今天這場喜事,總算沒人來添堵。
何雨水這會兒也忙得團團轉。
一會兒幫著招呼女方來的親戚,一會兒又跑去看後廚夠不夠盤子。
可真等新郎新娘坐穩了,她還是端著杯子,專門走到哥哥跟前,說了幾句祝福。
“哥,嫂子,祝你們以後和和氣氣,日子越過越好。”
她說完這話時,眼圈又有點紅了。
陳宇凡看得出來,這丫頭心裡是真高興,也是真替哥哥鬆了口氣。
這些年,兄妹倆吃過苦,受過委屈。
現在何雨柱終於成家,何雨水心裡那塊石頭,也算落下去一半了。
婚宴從中午一直熱鬧到下午。
酒杯碰來碰去,祝福話一輪接一輪,院子裡始終是熱熱鬧鬧的。
何雨柱喝得臉都有點發紅,可人卻精神得很,逢人就樂,嘴都快合不上了。
冉秋葉坐在邊上,雖有些害羞,可臉上的笑一直沒下去。
到了散席的時候,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了。
院子裡的人也陸續起身告辭。
桌子撤了,盤子收了,地上也很快被掃乾淨。
何家屋裡重新整理了一遍,床鋪收拾得平平整整,桌上茶水也重新換過。
陳宇凡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屋裡乾乾淨淨,喜字還貼在牆上。
這間屋子,從今天起,就正式成了何雨柱和冉秋葉往後過日子的婚房。
他何雨柱在臨近30歲之前,終於不再是光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