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關是啥?”
何雨柱一邊擦著手裡的那把菜刀,一邊忍不住問道。
剛才那道怪味燻魚的成功,讓他現在的信心爆棚。
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剛打通了任督二脈的武林高手,迫不及待想要挑戰下一個對手。
不管這第四關是“開水白菜”還是“佛跳牆”,哪怕是龍肝鳳髓,他覺得自己現在都能拎著菜刀上去試一試。
陳宇凡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看著何雨柱那副猴急的樣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沒有第四關。”
短短五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盆涼水,直接潑在了何雨柱那顆火熱的心上。
何雨柱擦刀的動作僵住了。
“沒……沒有?”
他眨了眨眼,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陳哥,您這是啥意思?是不是今兒太晚了,不想考了?”
陳宇凡搖了搖頭,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案臺前,伸手指了指那塊已經被切出無數道刀痕的柳木案板。
“第一關,文思豆腐,練的是刀工。”
手指移動,指向了那個黑漆漆的煤氣灶眼。
“第二關,油爆雙脆,練的是火候。”
手指再次移動,指向了那一排高低錯落的調料罐。
“第三關,怪味燻魚,練的是調味。”
陳宇凡的聲音很平穩,在安靜的後廚裡迴盪。
“刀工、火候、味型,這就是一個廚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沒日沒夜地練,把這三樣東西從野路子練到了正規軍,甚至摸到了宗師的門檻。”
“這就已經足夠了。”
何雨柱聽著,有些發愣。
這些道理他懂。
但既然這三樣都練成了,那不更應該來一道集大成的菜,好好檢驗一下成果嗎?
“那這所謂的第四關……”
何雨柱試探著問了一句。
陳宇凡抬起手,指了指何雨柱的心口。
“第四關,就在這。”
“這第四關的名字,叫——學徒的心。”
陳宇凡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柱子,這幾個月你為了過這三關,吃了不少苦。這種勁頭,叫專注。”
“但是,人這種東西,最容易飄。”
“當你覺得你神功大成的時候,當你聽到別人的吹捧開始沾沾自喜的時候,這種勁頭就散了。”
陳宇凡盯著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第四關的考驗,沒有具體的菜。”
“或者說,你從今往後做的每一道菜,都是第四關。”
“不管是給大領導做的國宴菜,還是給工人做的大鍋菜。”
“能不能在十年、二十年之後,依然保持現在這種為了切好一塊豆腐而屏住呼吸的勁頭。”
“想成為大師,手藝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永遠要覺得自己還是個學徒。”
何雨柱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這一番話,像是一口大鐘,在他的耳邊重重敲響。
學徒的心?
永遠保持?
他慢慢低下了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細小傷口的手。
之前的興奮和浮躁,在這番話裡慢慢沉澱了下來。
良久。
何雨柱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清明。
“陳哥,我懂了。”
“這第四關,是一輩子的事。”
“您是怕我飄了,怕我半瓶子晃盪。”
“這話,我記心裡了。”
“只要我還拿勺子一天,我就當一天學徒。”
陳宇凡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悟性確實可以。
一點就透。
“既然懂了,那我也就不廢話了。”
陳宇凡把手裡的煙放回煙盒,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透過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陳宇凡的徒弟。”
雖然心裡早就隱隱有了猜測。
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從陳宇凡嘴裡說出來,何雨柱還是感覺像做夢一樣。
腿甚至有點軟。
“真的?”
“陳哥,您不騙我?”
“我這……這就透過了?”
陳宇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咋的?還得我給你寫個大字報貼廠門口去?”
“那不用!那不用!”
何雨柱連連擺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激動得原地轉了兩圈,像個剛討著媳婦的傻小子。
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一正,就準備往下跪。
這是規矩。
拜師,得磕頭。
“師……”
膝蓋剛彎下去一半,就被陳宇凡伸手托住了。
“行了。”
“這兒是食堂後廚,滿地油汙的,不用急著磕頭。”
陳宇凡把何雨柱扶起來。
“拜師儀式,還得再等一等。”
何雨柱站直了身子,雖然沒磕下去,但眼裡的敬意是一分不少。
“聽您的,您說啥時候就啥時候。”
陳宇凡看了看窗外。
此時已經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紅星軋鋼廠的廠房頂上。
“再有半個月,研究所那邊的‘紅星一號’專案就要收尾了。”
“到時候,廠裡和部裡要搞個慶功宴。”
“既然都是喜事,那就湊個雙喜臨門。”
“慶功宴那天,當著大領導和全廠工人的面,咱們把拜師儀式辦了。”
何雨柱一聽,眼睛瞪得老大。
慶功宴上拜師?
那是多大的場面啊!
那是給足了他何雨柱面子!
“成!太成了!”
何雨柱激動得直搓手,“師父,我都聽您的!”
這一聲“師父”,喊得順溜無比。
陳宇凡笑了笑,接著說道:
“而且,慶功宴那天,我會親自下廚。”
“做幾道真正的壓軸菜。”
“到時候,你在旁邊給我打下手。”
嘶——
何雨柱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宇凡親自下廚?
要知道,自從陳宇凡當了領導,這手藝就輕易不露了。
能在那種場合親眼看著師父做一桌子大席,還能在旁邊打下手,這對於一個廚痴來說,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師父!您真要做菜?”
“那敢情好啊!我給您切墩,給您看火,誰也別跟我搶!”
何雨柱拍著胸脯,生怕這個活被別人搶了去。
陳宇凡點了點頭。
“行了,今兒就到這吧。”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剛才說的話。”
“這半個月,把基本功再給我夯實點,別到時候給我丟人。”
“得令!”
何雨柱響亮地應了一聲,身子挺得筆直。
“師父,那我就先回了!”
陳宇凡笑著擺了擺手。
何雨柱樂顛顛地走了。
出了食堂後門,一陣晚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但他心裡卻是火熱的。
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他看著路邊的梧桐樹,忍不住笑出了聲。
成了。
真成了。
這幾個月的汗沒白流。
從今往後,咱也是有傳承的人了。
走著走著,那種狂喜慢慢平復了一些。
腦子裡又浮現出了陳宇凡剛才的那句話。
“永遠保持一顆學徒的心。”
何雨柱停下腳步,站在四合院的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紅星軋鋼廠的方向。
神色慢慢變得肅穆。
這是一道坎。
是一道比文思豆腐、比油爆雙脆還要難過的坎。
但這道坎,他必須得過。
而且得過一輩子。
“學徒的心。”
何雨柱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遍,握緊了拳頭。
“師父,您看著吧。”
“這輩子,我就跟這灶臺死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