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離開陳宇凡家之後。
穿過有些斑駁的月亮門,剛一進中院,腳步就頓住了。
前面不遠站著一個人。
雖然光線昏暗,只有院子中央一盞微亮的燈泡的光。
但老張畢竟幹了這麼多年公安,眼力還是有的。
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秦淮茹。
老張眉頭瞬間就鎖緊了,心裡咯噔一下。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剛才在賈家,那一場撒潑打滾的鬧劇,已經讓他腦仁生疼。
好不容易在陳宇凡那裡喝了口茶,理順了氣。
這怎麼又堵在這了?
看這架勢,顯然是專門等著的。
賈家的人果然難纏。
老張下意識的想要繞路。
但這四合院就這麼一條正道通往大門口。
除非翻牆,否則避不開。
沒辦法。
硬著頭皮也得過。
老張板著臉,加快了腳步,目視前方,假裝沒看見這人,想要直接衝過去。
但他剛走出沒幾步。
秦淮茹就幾步衝到了路中間,直接張開雙臂,攔住了老張的去路。
“張警官......”
這一聲喊,帶著些許哭腔。
顫抖,淒涼。
這大晚上的,聽著讓人心裡發毛。
老張不得不停下腳步,退後半步,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
“秦淮茹同志,你要幹甚麼?”
老張沉聲冷硬的問道。
必須要保持距離,保持威嚴,特別是面對這種胡攪蠻纏的家庭。
秦淮茹沒說話,眼淚先下來了。
那一雙桃花眼,此刻紅腫著,裡面蓄滿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這要是換個定力差點的年輕小夥子,或者是像以前的傻柱一樣的愣頭青,見到這一幕,估計心早就軟了。
不得不說。
秦淮茹確實有點姿色,也確實會哭。
哭得很有技巧。
不是賈張氏那種令人作嘔的乾嚎。
而是哭的很悽慘嗎,讓人看了之後很容易升起一種呵護她的念頭。
“張警官,我求求您了。”
秦淮茹往前湊了一步,雙手想要去抓老張的手。
老張眼疾手快,側身躲開了。
秦淮茹的手抓了個空,顯得更加無助。
她索性也不抓了,直接帶著哭腔開始訴苦。
“我知道棒梗犯了錯,還是大錯。”
“可是他才十一歲啊,他還只是個孩子,甚麼都不懂。”
“要是真進了少管所,還要關兩年,這孩子一輩子就毀了啊!”
秦淮茹一邊哭,一邊說著。
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怕驚動了院裡的鄰居,也給自己留最後一點臉面。
但這語氣裡的哀求,卻是實打實的。
“您行行好,高抬貴手。”
“能不能......能不能別抓他?”
“哪怕是讓我們家賠錢,哪怕是讓我給陳宇凡磕頭認錯,怎麼罰都行。”
“就是別讓他坐牢啊!”
秦淮茹說著,膝蓋一軟,作勢就要往地上跪。
老張眼皮一跳。
趕緊伸手虛扶了一把,沒讓她真跪下去。
這要是跪實了,讓別人看見,他這身警服還穿不穿了?
這賈家的人...真是麻煩到家了。
“站好!”
老張厲聲喝道。
秦淮茹被這一聲吼,嚇得哆嗦了一下,只能勉強站住。
但眼淚流得更兇了。
“張警官,您看看我們家。”
“真的是太慘了,經不起折騰了啊。”
秦淮茹開始細數家裡的慘狀。
這似乎是她最後的武器。
企圖用比慘,來博取同情,來換取法律的網開一面。
“東旭的父親走得早,他是被我婆婆拉扯大的。家裡本來指望著東旭頂門立戶,結果東旭現在癱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家裡還有一個七老八十的婆婆,身體也不好,還要常年吃止疼片。”
“我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要養活這一大家子六口人。”
“本來日子就過得緊巴巴的,吃了上頓沒下頓。”
秦淮茹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
“現在棒梗腿也瘸了,要是再進了少管所關幾年,以後出來連個工作都找不到。”
“這是我們賈家唯一的男丁,是我們家裡唯一的希望,可不能就這樣斷了啊。”
“張警官,您也是做父母的,您就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的心吧。”
“只要能放過棒梗這次,讓我做牛做馬都行啊!”
秦淮茹說得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在這個夜色下,聽起來確實讓人動容。
老張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直不起腰的女人。
心裡也嘆了口氣。
慘嗎?
確實慘。
這一家子,老的老,殘的殘,癱的癱。
唯一的勞動力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放在任何地方,這都是標準的特困戶,是需要街道重點幫扶的物件。
如果只是聽說,老張或許也會心生惻隱。
但是。
作為在這個片區幹了十幾年的老公安。
老張心裡太清楚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句老話放在賈家身上,簡直就是量身定做。
賈東旭為甚麼癱瘓?
那是因為他在工廠裡操作機器時心不在焉,一直不思進取,才導致的違規操作,被機器給壓到了。
這是咎由自取。
棒梗為甚麼瘸腿?
那是因為他要對一個小女孩動手,結果被人家正當防衛踢斷了腿。
這也是活該。
至於現在......
棒梗為甚麼要進少管所?
是因為他不僅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偷家裡的錢,去僱傭社會上的混混,拿著彈簧刀去伏擊陳宇凡的妹妹!
這是極其惡劣的犯罪!
這一切的悲劇,根源都在賈家自己身上。
是賈張氏的溺愛和縱容。
是賈東旭的自私和暴躁。
也是眼前這個秦淮茹的是非不分。
每一次犯錯,家長不僅不教育,反而幫著遮掩,幫著推卸責任。
甚至倒打一耙,覺得自家孩子做的錯,錯誤都在別人的身上。
久而久之......
棒梗才變成了今天這個無法無天的樣子。
種甚麼因,得甚麼果。
這怪不得任何人!
老張深吸了一口氣,心裡最後一點憐憫也消散了。
法律就是法律。
不能因為你慘,就能隨便傷害別人。
不能因為你窮,犯罪就可以不追究。
那樣.....是對受害者最大的不公!
“秦淮茹同志。”
老張開口了。
語氣比剛才還要嚴肅,還要冷硬。
不夾雜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家裡的困難是客觀存在的,這我們都知道。”
“街道辦也一直在照顧你們,但這不能成為賈梗犯罪的理由。”
“這次的事情,性質極度惡劣,不是小孩子打架鬥毆、推推搡搡......”
“而是持刀傷人未遂!是有預謀的、僱傭社會閒散人員進行的暴力犯罪!是差點鬧出了人命的!”
“賈梗作為這次事件的主謀,你覺得有可能安然無恙嗎!”
秦淮茹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臉色慘白。
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她自己心裡也清楚。
那個叫做麻子的混混是帶了刀的...那是真的會死人的。
現在是運氣好,沒有鬧出人命。
如果真的出了人命,棒梗可能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而且,我現在明確告訴你。”
老張繼續說道,打破了她最後的幻想。
“這個案子,不僅僅是我們派出所重視。”
“因為涉及到持刀,涉及到未成年人有組織犯罪,所長已經把卷宗上報到市公安局,作為典型案例來抓。”
“這不是我一個小小的民警能決定的,你求我也好,跪我也好,都不能改變事實。”
“法律程式已經啟動了,誰也攔不住!”
老張說完,看著秦淮茹那徹底暗淡下去的眼神。
話已經說透了。
秦淮茹再糾纏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平時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與其在這裡求情,不如想想怎麼配合改造,爭取讓他早點出來,重新做人。”
說完。
老張不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直接大步流星的,繞過秦淮茹,直奔大門口而去。
腳步很快。
像是怕被髒東西給纏上似的。
畢竟背後的這個院子裡,某些人真的是比鬼還要恐怖啊。
直到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站在了大街上,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之後。
老張才長長的送了口氣。
這院子裡的破事,真是太多了!
尤其是這個賈家,簡直就是個無底洞,是個爛泥潭。
一家子奇葩,誰沾上誰倒黴。
“真是恐怖啊......”
老張嘟囔了一句。
搖了搖頭,扶正了頭頂的警帽,騎上停在路邊的腳踏車,飛快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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