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透過窗戶,照進了陳家充滿油煙味的小屋。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身體癱軟著。
他的臉色,難看至極。
在屋子裡的桌子上,擺滿了盤子。
有的空了。
有的還剩著半盤子菜。
裡面裝的全是同一道菜———油爆雙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
有醋味,有蒜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臊氣。
這些味道都是從油爆雙脆中傳出來的。
何雨柱感覺自己被這個氣味籠罩在其中,整個人都麻木了。
他一動不動,雙眼盯著眼前還在冒著微煙的炒鍋。
眼神裡全是血絲。
這是熬夜熬出來的,也是急出來的。
這幾天,他過得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自從那天陳宇凡給他演示了那一道“三十秒出鍋”的油爆雙脆之後。
他整個人就魔怔了。
每天一下班。
何雨柱就直奔陳宇凡家,來把今日份的食材給取走。
陳宇凡都會提前給他準備好。
新鮮的豬肚頭,還有新鮮的雞胗。
處理這些食材和打花刀的步驟,何雨柱做起來都很輕鬆,這些根本難不倒他。
可以說是萬事俱備。
只要他何雨柱這雙手爭點氣,這火候掌握得準點......
這道菜就能成!
但是。
真的太難了。
這一週下來。
他幾乎就沒有成功過一次......哪怕是一次。
每次做出來,他自己嘗一口,眉頭就會立刻皺緊。
迎接他的就只有失敗......
失敗......
還是失敗。
豬肚頭和雞胗這兩種東西,簡直就是食材裡的兩個極端。
稍微火大一點,也就在鍋裡多待那麼一秒鐘。
口感立馬就變了,變得像是在嚼橡皮筋。
又老又硬,根本咬不動。
脆嫩爽口的口感,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要是火小了呢?
哪怕是少了一秒鐘。
或者油溫稍微低了了一點。
那藏在內臟深處的腥臊味,就會像幽靈一樣鑽出來。
哪怕用了再多的料酒,再多的蔥薑蒜......
也完全壓不住。
給普通的食客吃,或許還不成問題。
畢竟這種腥臊味並不強,可以被食物的香氣掩蓋住,普通人是吃不出來的。
但何雨柱作為廚師,味覺非常敏感,他能嚐出來裡面淡淡的腥臊味。
這是因為他沒處理好,才會有這種味道的出現。
既然他自己能嚐出來......
那陳宇凡一定也能嚐出來。
他的這些油爆雙脆,沒有一道是達標的,完全無法復刻出陳宇凡當日完美的出品。
而且相差甚遠!
何雨柱是個要面子的人,更是個對廚藝有追求的人。
做壞了的菜,他自己含著淚也得吃。
吃不完的,就給妹妹何雨水吃。
這一週,何雨水看見這道菜都想哭。
再剩下的......
他就只能端著盤子,去街道里裡吆喝。
低價賣給街坊四鄰。
反正大傢伙肚子裡缺油水,口感差一點,或者是有些不明顯的腥味,都不太在意,所以吃著沒甚麼。
可這要是去一些高階的館子,再碰上高要求的食客......
這種菜端上去,是會被客人砸桌子的!
這對於何雨柱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何雨柱有氣無力的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他心臟猛的收縮了一下。
兩點了!
再過幾個小時。
到了晚飯的點。
就是陳宇凡跟他約定的考核時間。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個三四個小時。
可是現在的他,依然沒有一點把握。
剛才這做出來的這一鍋......
他又失敗了。
還是老毛病。
為了追求那種極致的脆嫩,他特意縮短了爆炒的時間。
結果呢?
略帶夾生。
雞胗特有的土腥味,在嘴裡久久散不去。
何雨柱甚至都不用陳宇凡來嘗。
他自己這關都過不去。
“咣噹。”
何雨柱把手裡的炒勺扔進了鍋裡。
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脆響。
他無助的坐在椅子上,拼命的撓頭。
痛苦。
焦躁。
絕望。
......
各種負面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還要練嗎?
還要繼續炒嗎?
旁邊那個盆裡,還有大概能炒五六份的原材料。
如果是以前。
何雨柱肯定二話不說,起鍋燒油,接著練。
勤能補拙嘛。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但是現在。
他猶豫住了,甚至還有些動搖。
這一週,他炒了不下上百次這道菜!
一百多次的重複。
一百多次的失敗。
這已經......不是勤奮能解決的問題了。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被困在了一個,怎麼走都走不出來的迷宮。
如果方法不對。
就算再再炒個一百遍,又能怎麼樣呢?
結果還是一樣的!
他不過是在重複之前的錯誤罷了。
“難道……”
“我是真的沒天賦?”
何雨柱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這句話,對於一個驕傲的廚子來說,是最大的打擊。
曾經,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做飯的天才。
在軋鋼廠裡,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但是遇到陳宇凡之後。
何雨柱才知道。
甚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陳宇凡對於火候的掌控,還有神乎其技的刀工。
簡直就像是一座大山。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也許......
自己這輩子也就是個做大鍋菜的命?
想要成為真正的廚藝宗師,自己根本就不夠格?
這種自我懷疑的想法一旦冒頭,就像是野草一樣瘋長,而且根本壓制不住。
何雨柱的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累!
不光是身體累。
心更累。
何雨柱長嘆了一口氣,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
他不想看再那口鍋,也不想看那些失敗的菜。
更不想看這滿屋子的狼藉。
何雨柱慢慢閉上了眼睛,想讓自己那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一下。
哪怕只有一分鐘。
在閉上眼睛之後,何雨柱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視覺被切斷後。
“滋……滋滋……”
何雨柱身體微微一顫。
他耳朵裡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起來。
甚至可以說是敏銳。
這是甚麼聲音?
聽起來很細微,還很密集......
何雨柱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這是灶臺上那口鍋發出的聲音。
剛才他炒完菜,火雖然關了。
但鍋裡的底油還有餘溫。
那是滾燙的熱油,在慢慢冷卻的過程中,發出的聲音。
平時。
何雨柱沒有刻意的去在乎過這個聲音。
做飯嘛。
講究的是眼疾手快。
眼睛盯著鍋裡的煙,盯著菜的顏色,手裡拿著勺子不停地翻炒。
誰會去聽鍋裡油的聲音?
可是現在。
在這片黑暗中,這個聲音被無限放大了。
“滋啦……”
何雨柱的心頭猛的一跳。
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湧了上來。
他突然想起了陳宇凡,一段時間前和自己說過的一番話。
當時。
陳宇凡看似隨意的說道:“柱子,你記住了。”
“做菜,不光是用眼睛看的。”
“如果要想達到極致,你得把你的五官全都調動起來。”
“聽覺、嗅覺、觸覺、視覺......所有的感官,必須要集中在一起。”
“這樣,你才能真正掌控手中的菜。”
當時,何雨柱聽得雲裡霧裡。
他覺得陳宇凡是在故弄玄虛。
所以他根本沒往心裡去。
可是現在。
在這絕望的下午兩點,在這個無意中閉上眼睛的瞬間......
何雨柱終於明白了。
那不是故弄玄虛。
那都是大實話!
“原來是這樣!”
何雨柱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一直沒有做到的原因,似乎被他找到了!
這一週裡,他練了一百遍。
其實都是在練“眼力”和“手速”。
他從來沒有真正的去聽過,也沒有真正的去聞過。
油溫到了八成熱的時候,那個響聲是不一樣的。
食材下鍋的那一瞬間,水分遇到熱油爆炸的聲音,也是不一樣的。
隨著水分的蒸發。
鍋裡的聲音會發生轉變,不僅是食材的色澤會變化,聲音也會!
聲音某個轉變的節點......就是生與熟的界限!
怪不得陳宇凡對火候的控制,能做到那麼精準。
因為他根本不是單純的在看。
他是在全方位地“感知”這道菜!
何雨柱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練刀法,練火候。
原來...
他一直都在門外打轉。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摸到了這扇門的門把手。
這種幡然醒悟的感覺,讓他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興奮!
他終於找到這個一直困擾他的癥結所在了!
他太依賴眼睛了。
忽略了耳朵,忽略了鼻子,也忽略了手。
這就是為甚麼他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那一點點。
就是其它感知才能擁有的效果!
何雨柱猛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剛才的頹廢和絕望,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熊熊燃燒的鬥志。
還有機會!
還有時間!
他看著灶臺上剩下的那幾份食材。
還剩下五份食材,足以他再做幾次的練習了。
這僅剩的五次機會,他必須把這道菜完美的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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