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閻埠貴家中。
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還夾雜著墨水味道。
閻埠貴家裡還是老樣子。
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但透著一股子寒酸氣。
“二大爺,這麼晚了,沒打擾您休息吧?”
陳宇凡隨口客套了一句。
“沒有沒有!”
“我在備課呢,哪能睡那麼早啊。”
閻埠貴連忙擺手。
他順手拿起桌子上的茶缸,想要倒水。
卻發現暖壺裡好像沒水了。
頓時有些尷尬。
陳宇凡也沒在意這些虛禮。
他直接把手裡拎著的油紙包,往那張有些掉漆的八仙桌上一放。
“我今天來找您,是有個私事,想麻煩三大爺幫個忙。”
閻埠貴這人,眼睛多尖啊。
自從陳宇凡一進屋,他的眼神其實就沒離開過陳宇凡的手。
準確地說......
是沒離開過那個油紙包。
燒雞香味格外霸道,在這一進屋的瞬間,就已經瀰漫開了。
把屋裡那股黴味都給蓋過去了。
閻埠貴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太香了。
這絕對是肉。
還是大肉!
他強行把目光從油紙包上移開,看向陳宇凡,拍著胸脯說道:
“小陳,你這就見外了不是。”
“咱爺倆誰跟誰啊。”
“你是咱們院的驕傲,也是咱們廠的領導。”
“有甚麼事兒你儘管吩咐!”
“只要我閻埠貴能辦到的,絕對不含糊!”
閻埠貴一番話說的很漂亮,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桌子上瞟。
陳宇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中暗笑。
這閻埠貴,還是那個閻埠貴。
算計和貪吃的小毛病,是永遠改不了的。
不過這樣也好。
有慾望的人,才好控制,才好交易。
反而是更好打交道,更容易相處的。
要是真碰到個無慾無求的聖人,那反而難辦了。
“是這麼回事。”
陳宇凡拉開凳子坐下,開門見山。
“我妹妹朵朵,今年已經七歲了。”
“眼瞅著這馬上九月份開學。”
“我和曉娥商量了一下,打算讓她去學校唸書。”
“您是咱們紅星小學的老教師,對裡面情況熟。”
“我想著,能不能麻煩您給安排一下,辦個入學手續。”
聽到是這事情。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還以為是甚麼難如登天的大事呢。
原來就是入個學。
這對於別人來說,可能還要麻煩一些,需要找關係批條子。
畢竟這個年代,學位也是緊張的。
但對於他閻埠貴來說,這就是舉手之勞。
他在紅星小學教了這麼多年書,雖然沒混上個主任噹噹,但在教務處那邊,那是相當有面子的。
安排個新生入學,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更何況。
這還是陳宇凡的妹妹。
就算他不說話,只要陳宇凡把名號亮出去,校長都得給特批。
這簡直就是白送的人情啊!
閻埠貴心裡那個樂呵。
這買賣划算......
太划算了!
“我當是甚麼大事呢。”
閻埠貴一拍大腿,笑著說道。
“這件事情,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教務處給你辦,都不用你去跑。”
說到這裡。
閻埠貴眼珠子一轉,開始展現自己的價值。
“而且啊,我不光給朵朵辦入學,我還得給她挑個最好的班!”
“我們學校有個年輕的語文老師,叫做冉秋葉,認真負責,特別有耐心,教學水平也非常不錯。”
“我就把朵朵安排在那個班。”
“而且我和冉老師就在同一間辦公室。”
“以後朵朵在學校裡,要是有人敢欺負她,或者有甚麼事......”
“讓她直接來找我!”
“我就是她在學校裡的親大爺!”
閻埠貴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了。
他太想巴結陳宇凡了。
現在院子裡,誰不知道陳宇凡是真龍飛天了?
連劉海中那個當了一大爺的人,見了陳宇凡都得點頭哈腰。
他閻埠貴抱上這條大腿。
以後在院子裡,誰還敢不給他面子?
甚至在學校裡,要是讓校長知道他和工業部的紅人關係這麼鐵。
那也是倍有面子的事。
搞不好年底評先進,還能有他的份。
陳宇凡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那就麻煩三大爺了。”
“朵朵這孩子雖然聰明,但畢竟沒怎麼在外面待過。”
“有您在學校看著,我也放心。”
“這多大點事!”閻埠貴擺了擺手,一副豪氣干雲的樣子。
“咱們都是一個院住著的,就是要互相照應,畢竟遠親不如近鄰嘛。”
“再說了,朵朵那孩子我也經常見,乖巧得很,我也喜歡。”
嘴上說著話。
可他那雙小眼睛,又是不受控制的往桌上的油紙包上瞅。
剛才那一陣激動過去。
著股香味似乎更濃了,勾的他肚子裡的饞蟲都要造反了。
閻埠貴家裡人口多,工資雖然不算低,但要養活一大家子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平時別說吃燒雞了。
就是吃頓豬肉白菜餡的餃子,那都得算計半天。
這整隻的燒雞。
在他眼裡,那就是滿漢全席級別的待遇。
陳宇凡看著閻埠貴一副想看又不敢明目張膽看的樣,心裡覺得好笑。
他也懶得再逗這老頭了。
直接伸出手,把那個油紙包往閻埠貴面前推了推。
“二大爺,這隻燒雞是您拿著。”
“正好給家裡幾個孩子嚐嚐鮮。”
閻埠貴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雖然他心中早就料到,但真聽陳宇凡說出口,還是格外的驚喜。
“哎喲!”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閻埠貴嘴上客氣著,雙手卻已經很誠實的伸了出去,按住了那個油紙包。
生怕它長翅膀飛了似的。
手指觸碰到溫熱的觸感,閻埠貴心跳都加速了幾分。
這分量...絕對是一整隻雞!
這得多少錢啊?
起碼得兩三塊吧?
還得要肉票!
這陳宇凡,出手真是太闊綽了!
這哪是求人辦事啊,簡直就是送溫暖啊!
“陳所長,你看你......來就來嘛,還帶甚麼東西。”
“這也太破費了。”
閻埠貴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飛快的把燒雞往自己這邊放了放。
“不破費。”
陳宇凡站起身來。
事情辦完了,禮也送到了。
也沒必要多留。
“以後朵朵在學校的事,還得多仰仗您費心。”
“這點心意,不算甚麼。”
閻埠貴也連忙跟著站了起來,想要送送陳宇凡。
看著陳宇凡的身影,他心裡是真的有些感慨。
畢竟同在一個院子裡,他也算得上是看著陳宇凡長大的。
這陳宇凡,是真的出息了。
以前這孩子還是個街溜子,父母雙亡之後天天就是走街串巷、遊手好閒......
誰能想到。
才短短一兩年的功夫,陳宇凡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
成了全廠最年輕的所長,連工業部的大領導都看重。
而且難得的是。
人家發達了,沒忘本!
對他這個摳摳搜搜的二大爺,都這麼尊重。
這人品,沒得挑啊!
想到這裡,閻埠貴心裡湧起一股感動。
他看著陳宇凡,語氣真誠了不少。
“宇凡啊,你有出息了。”
“這要是老陳還在世......”
說到這,閻埠貴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回憶。
那是對老鄰居的懷念。
“要是你爸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咱們這整個院子,往上數三代,也沒出過像你這麼有本事的人。”
這話,閻埠貴說得真心實意。
在這個年代,一個人的成就,往往就是整個家族、整個院子,甚至是整條街道的榮耀。
陳宇凡的成就,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陳宇凡微微一笑。
沒說甚麼。
只是點了點頭。
“行了,二大爺您留步吧。”
“我也回去了。”
“哎,我送送你,送送你!”
閻埠貴哪能就這麼讓他走。
收了這麼重的禮,必須得把禮數做足了。
他一路把陳宇凡送出了屋門。
穿過前院,一直送到了連線前院和中院的那個垂花門過道口。
“明兒一早我就去學校。”
“你就等我好訊息吧!”
站在過道口。
看著陳宇凡的身影消失在中院的夜色裡。
閻埠貴這才轉過身,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
他搓了搓手。
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快步往回走。
那隻燒雞,還熱乎著呢!
今晚可以多吃一頓夜宵了,他還有半瓶兌了水的二鍋頭,這兩樣搭配在一起......
美!
實在是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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