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大搖了搖頭,聲音十分沙啞。
“不進去了,大兄弟,這是俺弟弟臨終前打的獾子,託我給你送過來。”
“你收著吧。”
院子裡這人身子猛地一顫,眼圈兒瞬間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哽咽著開了口。
“二,二哥走了?”
孫老大點了點頭,別過頭抹了把眼淚兒。
“上山打獾子的時候,想著多打一隻,完後流彈崩著腦袋了,昨天下午狗回家喊的人兒。”
“等我去的時候,人都硬了。”
張毅張著嘴,身子劇烈的顫抖著,他看著孫老大手裡的袋子,捂著臉緩緩的蹲下了身。
過了好半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捶著胸口嚎啕大哭。
“二哥哎,你說我這是幹啥啊,要不是我去找你,你也不能走啊!”
“我對不起你啊二哥!”
看著張毅痛哭流涕的樣子,孫老大的怨恨消散了大半兒。
自己的弟弟因為救他家孩子走的,說是心裡沒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放下獾子,孫老大沒有多說話,騎著腳踏車就出了衚衕。
打完了墓穴,孫傳武看了眼手錶,三點十一。
領著眾人下了山,到了東家家裡,東家趕忙喊人安排酒席。
不講究的人不是沒有,但不是很多。
大多數家庭,都和老孫家一樣,辦事兒辦的明明白白,不委屈一個過來幫忙幹活的。
一幫人在屋裡嗑著瓜子兒喝著茶葉水兒,外屋地炒菜的香味兒一個勁兒往他們鼻子裡鑽。
飯菜還沒做好,外面突然就傳來一陣哭嚎聲。
眾人趕忙閉上嘴,側著耳朵聽著。
孫傳武站起身,趕忙出了屋子,來到大門口,只見倆人跪在靈棚裡,哭的昏天搶地。
“二哥哎,我來給你磕頭了二哥,都是兄弟不好啊二哥,兄弟咋也沒想著,因為這事兒你能走了啊。”
“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了二哥,要是我知道能有今天這事兒,我豁上讓我姑娘落下殘疾,我也不帶來求你的啊!”
張毅一面哭訴著,一面捶著自己的胸口,砰砰作響,看樣子就是沒留手。
孫家人紅著眼眶,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哥啊,都是我不好啊二哥,是我害了你啊!”
孫老大伸出手,把張毅扶了起來。
“大兄弟,這事兒也不怪你,是我家老二命不好。”
張毅哭的一抽一抽的,他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把信封塞到了孫老二媳婦兒手裡。
“嫂子,這事兒怪我,您放心,二哥是因為幫我走的,這恩情,我一輩子忘不了。”
“這錢您收著,多少算是我一點兒心意,以後我大侄子侄女兒,就是我親兒女。”
“他倆以後得工作,我安排,學費啥的,我都掏了。”
孫老二媳婦兒捂著嘴,多少錢,多少承諾,也換不回她男人的命來。
只不過張毅能做出這種事兒來,也是有良心,她心裡雖然難受,好歹也算是心裡得到了些許慰藉。
孫老大勸道:“老二家的,你收著吧,這是大兄弟的心意。”
老二媳婦兒點了點頭,收了錢。
孫傳武輕嘆了口氣,這人啊,算是有情有義,像是這種事兒,誰見了都躲著。
像他這種有良心的,確實不多。
後世多少救人身死的,那些被救的怕擔責任,直接逃之夭夭,恨不得連個感謝都沒有。
這種事兒,不知道傷了多少人的心。
今天他兩口子能來,多少算是告慰了孫老二在天之靈。
吃完了飯,孫傳武喊上孫老二的兒子,給他爹指了明路。
搬著東西來到街口,送完了盤纏,孫老二的事兒算是告一段落。
第二天出了殯,孫傳武開著車回了家。
到家太陽正好剛下山,胡曉曉和陳文倆人正忙活著炒菜。
“二叔他們呢?”
“市裡有事兒,昨天一早就打電話了,二叔這邊趕忙回去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走了也落得清淨。
洗了澡換了衣裳,孫傳武來到大屋。
沙寶亮沒在家,出活去了。
老爺子接過孫傳武遞過來的煙,說道:“上午康凱打電話了,說找了幾個人兒,讓我給合一下八字。”
“其中有個小子八字和你挺和,我就讓他先過來了看看,到時候留不留你看著來。”
孫傳武笑著說道:“爺你說沒問題就指定沒問題。”
老爺子白了眼孫傳武,摸著靠在自己懷裡狗娃的腦袋瓜。
“啥時候能拆線兒啊?”
“明天要是沒啥事兒我帶他去醫院瞅瞅,沒問題就先插線兒,正好拍個片子看看。”
老爺子不放心的說道:“那得去市裡,縣裡大夫不靠譜。”
“嗯呢,放心吧,明天一早就去市裡,指定不能在這方面糊弄。”
老爺子點了點頭,他拿狗娃視如己出,這是小傢伙的福分,也是狗娃他爺,給狗娃找好的後路。
吃完了飯,孫傳武和胡曉曉早早的就睡了覺。
第二天早晨四點,倆人就收拾收拾起了床,胡曉曉下了麵條,把睡夢中的狗娃喊了起來。
吃完了飯,孫傳武抱著狗娃上了車。
十點左右,仨人到了市醫院,康凱早就在醫院候著了,領著一家三口找到提前找好的大夫,開了單子拍了片兒。
這年頭不管到哪都得靠關係,不光是東北這樣,很多地方都是如此。
大夫看著狗娃的傷口,給兩口子吃了個定心丸兒。
“這孩子恢復的不錯,等片子下來我再瞅瞅,如果沒啥問題啊,直接拆線兒下地就行。”
孫傳武笑著遞過去一個紅包:“謝謝楊大夫。”
楊大夫不著痕跡的把紅包塞進抽屜裡,笑著回應:“您太客氣了,該做的。”
吃完了晌午飯,下午看完了片子,楊大夫給狗娃拆了線。
狗娃恢復的很好,基本沒啥問題,現在可以下地慢慢走路。
大夫特意給開了不少鈣片兒,約好了倆月以後過來複查,狗娃算是徹底和跛腳脫離了關係。
跟著康凱回了白事兒鋪子,早就在鋪子等候的李軍兒趕忙站了起來。
康凱指著李軍兒開始介紹:“這就是咱爺給合過八字那個,您看看,有眼緣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