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界門躲避接下來會遭到的攻擊,成了血泉鬼帝害怕到了極點的下意識選擇。
“血燃歸藏遁!!”
它不惜點燃核心精血,億萬血珠化作淒厲血虹。
血泉鬼帝直接猛地扎進了幽魂界那旋轉的幽暗光幕之中,氣息瞬間消失。
林淵看著嚇破膽後慌不擇路逃進幽魂界的血泉鬼帝。
他直接追了上去。
對方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過一劫嗎?
真是天真!
殊不知這樣無異於成為甕中之鱉,死路一條。
其他準帝們見到太陰聖女林淵殿下踏入幽魂界,他們也緊跟著前往。
眾多人族軍團的將領們也紛紛發令,追隨殿下一同攻打幽魂界。
“眾軍聽令,我等追隨殿下入界,掃蕩餘孽,澄清寰宇!”
緊接著浩浩蕩蕩的人族大軍們湧向通往幽魂界的界門。
幽魂界內,石橋村。
村裡的獵戶鐵河曾是北邙關鎮守使,他也是大胤王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武道宗師。
四十七歲那年,他真氣化罡,氣血如龍,拳出可裂山石,名震一方。
直到三年前那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事情發生了改變。
那時候的鐵河探索一處危險重重的古老遺蹟,他從遺蹟裡逃了出來身受重傷。
但更讓鐵河內心感到崩潰的,不僅是因為傷勢,
還是因為他從前人記載的日誌裡,得知了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這才明白,原來他們活在被詭異邪神們圈養的牧場裡。
人族是被圈養的血畜。三十六州是牧場,王朝興替是圍欄更迭,武者不過是稍微強壯些的牲畜。
每隔幾百年時間,鬼族舉行血祭大典,收割大部分生靈,美其名曰神恩浩蕩。
它們會留下一部分人族洗去記憶,讓那些僥倖活下來的殘存人族繼續繁衍後代,方便下次收割。
而那天上永不熄滅的血色太陽,竟是名為血泉鬼帝的古老邪神所化。
祂沉睡時散發光熱,醒來時便要飲盡蒼生。
鐵河在洞悉真相那夜,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凡人武者即使成為了能夠萬人敵的宗師,最多也不過是可以開山裂石罷了。
螢火之光安敢與日月爭輝?
“成為宗師又能如何?也不過是被允許多長几斤肉的豬羊罷了。”
鐵河心灰意冷的想著,他由於傷勢過重,需要養傷多年,期間無法動用多少武力。
為了躲避仇家,於是他便隱姓埋名,藏身於北境荒村裡養傷。
幽魂界的眾多城池有武館還有護衛軍,人口密集,雖然相對安全一些,但是也容易吸引高階詭異。
城池進入門檻高,很多人打破頭也想進城,哪怕是外城也好。
至於星羅棋佈於各地的村落,可能會遇到不少中低階詭異:
比如子夜時分從河裡爬出的水鬼,以嬰孩笑聲為餌的燈籠槐等等。
對於幽魂界普通人而言,能活過三十歲,便是祖上積德。
鐵河常坐在村東頭的斷碑上,仰望著那輪永恆懸掛的血色太陽。
他回想起以前聽到過的傳聞。
幾百年來那位突破成為大宗師的人族高手,他遭到高階詭異襲擊,聽說死的悽慘,被生吞活剝。
也有人族前輩想透過鍛造神兵來抵禦詭異,但是都失敗了。
比如三百年前鑄劍谷傾全谷之力鍛造破邪劍。
劍成之日天降血雨,整個山谷連同三千里山河一夜之間化作膿血沼澤。
鐵河越想越是覺得絕望。
這樣一個連天上太陽和月亮都是邪神掌握,人族前路封死的世界,那還有甚麼希望可言?
今日,辰時三刻。
天空裂開了。
鐵河正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打熬氣血。
練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雖然他身上有傷,但是這不會影響他每天堅持練武。
鐵河深知這個世界詭異遍地,危險重重。
他身上古銅色的面板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疤,也能夠證明這一點。
有刀劍之痕,更多的是與詭異之物搏殺留下的印記。
最大的一處傷疤,是胸口一處碗口大的傷痕,那是被石心傀儡一拳轟中造成的。
後背密密麻麻的灼痕,則是磷火幽魂的贈禮。
他運轉家傳功法《鐵骨訣》,氣血在經脈中奔湧如江濤,體表蒸騰起淡淡的赤色霧氣。
尋常武者練到化境,霧氣如煙,而他已能將氣血凝成實質的罡氣,這便是宗師的標誌。
突然他心臟猛地一滯。
不是危險預警,而是某種更深層、更原始的恐懼,就像整個世界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鐵河霍然抬頭看向天穹。
東方天際,那道懸掛了萬古的血色太陽,正在扭曲。
不是雲層遮擋造成的視覺錯覺,而是太陽本身在變形。
原本渾圓的輪廓開始蠕動、膨脹,表面翻滾起岩漿般的血漿漩渦。
漩渦中,無數張人臉浮現又湮滅,他們的嘴大張著,發出無聲的哀嚎。
“血陽異動 這是甚麼情況?
難道日誌裡記載的血祭要開始了?!”
鐵河喃喃道,全身肌肉繃緊。
其他村民們也陸續察覺異常。
扛著柴禾的老漢停下腳步,晾曬野菜的婦人抬頭望天,玩耍的孩童被長輩慌亂地拉回屋中。
在這個世界,任何異常都意味著死亡。
但接下來的變化,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疇。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的巨響,從蒼穹深處傳來。
血色太陽的正上方,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閃電,不是裂縫,而是一個純粹的、漆黑的空洞。
它不斷擴張,邊緣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吞噬光線,吞噬聲音,甚至吞噬存在本身。
透過空洞,能看見其後翻滾的、不可名狀的混沌色彩。
那是世界的背面,是法則的廢墟。
“天破了……”
村中最老的長者村長顫聲說道。
“大凶,大凶啊……”
話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痕接連綻開。
東西南北,四極方位,天空同時崩裂。緊接著是東北、東南、西北、西南。
最後是中央天頂九道橫貫天際的漆黑裂痕,將蒼穹分割成支離破碎的拼圖。
世界陷入詭異的半昏暗狀態。
血色太陽的光芒被裂痕吞噬大半,剩下扭曲的光線在地面投下怪誕的陰影。
樹木的影子在蠕動,房屋的倒影在扭曲,人的影子等等,都在試圖脫離本體。
鐵河感覺到體內的氣血開始失控暴走。
他咬破舌尖,以劇痛維持清醒,嘶聲喝道:
“所有人,進屋!閉眼!塞耳!莫看!莫聽!”
此時,裂痕深處,傳來了聲音。
那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聲波,而是直接在靈魂中響起的囈語。
混亂、瘋狂、褻瀆的音節,每一個都攜帶著讓人癲狂的囈語。
村口兩個年輕後生開始痛呼,他們抱著頭在地上瘋狂翻滾。
鐵河目眥欲裂,他強提真氣,罡氣外放形成護罩,勉強護住周圍十丈範圍。
可那靈魂囈語無孔不入,他感覺自己腦海中也有無數瘋狂念頭在滋生。
“鎮!”
鐵河暴喝一聲,一拳轟在地面。
罡氣炸裂,土石翻飛,以純粹的物理巨響短暫掩蓋了靈魂囈語。
趁此間隙,他衝過去將那兩名後生打暈,拖到屋簷下。
這時,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地震那種規律的搖晃,而是像有甚麼龐然巨物在地殼之下翻身。
“咚咚咚……”
緩慢、沉重、彷彿整個世界心跳的搏動,從地底深處傳來。
每一次搏動,地面就隆起又塌陷,村裡的土屋一間接一間倒塌,煙塵瀰漫。
更恐怖的是,一些地方的地面裂開了,裂縫中湧出粘稠的、散發惡臭的黑色液體,液體中浮沉著森白骨骸。
鐵河站在不斷起伏的地面上,目光死死盯著天空。
血色太陽的異變達到了頂峰。
它的表面,那些人臉漩渦開始融合、重組。千萬張痛苦的面孔扭曲著彙整合巨大的五官輪廓。
一隻覆蓋三分之一天穹的巨型眼球緩緩睜開,瞳孔中倒映著屍山血海。
一張橫跨東西的巨口咧開,露出由熔岩和骸骨構成的牙齒。
無數觸手般的血焰從太陽邊緣伸出,每一條都有山脈粗細,在虛空中瘋狂舞動。
“邪神祂顯靈了……”
鐵河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道,他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是出於身體生命本能對危險的敬畏。
萬載以來,幽魂界人族只知血陽是邪神化身,卻從未有典籍記載祂完全顯化的模樣。
因為見過的,都死了。
鐵河看到了,並且還活著,他感覺心臟緊張的都要跳出來了。
緊接著,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尊顯化出部分真身、僅僅存在就足以讓世界崩壞的古老邪神,竟然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