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塊被海浪衝刷了億萬年的礁石，無論風浪多大，始終巋然不動。這份定力，這份從容，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絕非尋常修士能夠擁有。
石破天那雙青灰色的石眼中，戰意更加濃烈了幾分。
他喜歡這樣的人，喜歡這種沉默寡言卻實力強大的對手，喜歡這種在生死麵前依舊面不改色的強者。他已經開始期待這次遺蹟之行結束後，與江辰的那場切磋了。
無涯妖帝的黑袍下，那雙暗黃色的豎瞳微微眯起，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活了無數萬年，見過太多太多的人，但像江辰這樣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個人太冷靜了，冷靜到讓他感到不安。在他的經驗中，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而江辰，顯然屬於後者。
林峰看向江辰的目光中，則多了一絲好奇和敬佩。他修煉三千年，自問也算心性堅韌，但方才聽到“聖人遺體”四個字時，還是忍不住失態了。
而江辰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彷彿那具聖人遺體不過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不值得大驚小怪。這份心境，這份定力，讓他自愧不如，也讓他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江兄弟說得對。”
石破天那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響起，如同一塊巨石在緩緩滾動，打破了繁星閣中短暫的沉默。
他那龐大的石軀微微前傾，眉心中的紅色寶石跳動得更加劇烈了，散發出的光芒將他的整張石臉都映成了一片血紅。
“多說無益，去了才知道是甚麼情況。磨磨唧唧的，有甚麼用？聖人的屍體也好，偽聖的軀殼也罷，總歸是要親眼看看才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在這裡猜來猜去，猜到明年也猜不出個結果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那高達三丈的石軀在繁星閣中顯得格外龐大，如同一座小山從地面上拔起，投下的陰影將坐在他身旁的那幾名絕色女子全部籠罩其中。那幾名女子連忙向後退去，低著頭，不敢與他那雙燃燒著青灰色光芒的石眼對視。
無涯妖帝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黑袍兜帽下的陰影中，那雙暗黃色的豎瞳閃爍了一下，算是表明了態度。
他本就是為了這具聖人遺體而來，既然星主已經準備動身，他自然不會有甚麼異議。
至於風險他能夠在多位半聖的追殺下從容離去，對自己的逃遁之術有著絕對的自信。就算那遺蹟中有甚麼不可預知的兇險，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林峰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站起身來，那張清秀的少年面孔上重新恢復了從容和平靜。
他畢竟是能夠在三千年內從凡人修煉到仙帝的天驕，心性之堅韌遠超常人。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不過是因為長久以來的信念被驟然打破所帶來的衝擊，此刻他已經調整好了心態，重新變回了那個叱吒風雲、無所畏懼的林峰。“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聖人的屍體，我倒要看看，到底長甚麼樣子。”
北辰烈見四人都已表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不再廢話，直接從石椅上站起身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驟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在繁星閣中招待貴客時那副溫和親切的模樣，而是變回了那個統御無數星域、掌控億萬生靈的星宮之主。
他的身上迸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壓，那威壓不是刻意釋放的，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氣度，是掌控絕對力量者才有的從容。
繁星閣中的法則光帶在這股威壓的衝擊下劇烈顫抖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那些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星石也紛紛亮起了更加刺目的光芒，彷彿在呼應它們的主人。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走吧。”
他大手一揮。
那一揮，看似輕描淡寫，卻蘊含著足以改天換地的偉力。剎那間，繁星閣中的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一般，開始劇烈地扭曲、摺疊、壓縮。五人的身影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彷彿被投入了一塊被攪動的湖面，化作無數扭曲的倒影，然後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消失。
下一刻，他們已經出現在了一片廣闊無垠的星空之中。
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與江辰之前見過的任何星空都截然不同。這裡的星辰稀疏而暗淡，如同垂死老人的眼睛，散發著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光芒。
那些星辰之間的距離極其遙遠，遠到以光年都無法計算，中間橫亙著大片大片的虛空不是普通的虛空，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空洞、更加讓人心悸的虛空，彷彿一切存在在這裡都會被稀釋、被吞噬、被化為虛無。
星空之中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亙古不變的死寂，如同一切都被凝固在了時間的長河之中，永遠無法流動，永遠無法改變。
而在這片死寂的星空中央，在他們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緩緩運轉。
那黑洞大得難以形容，僅僅視界範圍的直徑便足有數光年之巨，如同一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遠古巨獸，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它的周圍，空間在劇烈地扭曲變形，光線在它的引力作用下彎成了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形成一個巨大而璀璨的光環，那光環由無數被撕碎、被吞噬、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殘骸組成，在黑洞的周圍緩緩旋轉，散發著五顏六色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而在黑洞的最深處，在那片連光都無法逃脫的絕對黑暗之中，隱約可以看到某種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狀的東西在翻湧、在蠕動、在呼吸，彷彿那不是一片死寂的虛空，而是一頭沉睡的、擁有生命的龐然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