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在回憶某段極其遙遠、極其古老的記憶。
“更何況，根據我們星宮對這具屍體的初步探查，它極有可能並不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完整突破了聖境的存在。它更像是一位在突破聖境的過程中失敗了的存在在短時間內，它確實達到了聖人的境界，擁有了聖人的力量，擁有了聖人的肉身，擁有了聖人的威壓。但它的道基不穩，它的聖境有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最終，它沒能真正地、徹底地跨過那道門檻，在最關鍵的一步上功虧一簣，身死道消，留下了這具蘊含著聖人威壓、卻又不再完整的屍體。”
“這樣的存在，雖然不是真正的、完整的聖人，但它的肉身，確確實實已經達到了聖人的層次。所以，我們稱它為聖人之軀，也並不為過。”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林峰身上，看著這個年輕天驕臉上那不斷變化的表情從最初的質疑和憤怒，到中間的困惑和思索，再到現在的恍然和複雜。他知道，林峰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來如此……”
林峰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夠聽到。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而有力的手，看著掌心中那些因為常年握劍而磨出的薄繭，看著面板下隱隱流轉的法力光芒。
他修煉三千年，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修行界的頂端，以為自己距離那傳說中的聖境不過一步之遙。
可現在他才知道，那一步之遙，可能是天塹，可能是深淵，可能是無數驚才絕豔之輩窮盡一生都無法跨越的鴻溝。而就算跨越了，也未必能夠站穩，未必能夠真正地、徹底地成為那永恆不滅的存在。
石破天坐在那裡，如同一座亙古不變的石雕，那張由青灰色巨石構成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如果有人的神識足夠敏銳，就會發現他眉心中那顆紅色寶石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頻率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圈淡淡的紅色漣漪從寶石中擴散出來，在他那龐大的石軀上盪漾開去。
那是他在思考，在消化北辰烈方才那番話中蘊含的資訊。作為石界主宰，作為曾經硬撼過半聖而不敗的存在，他對聖人的理解遠比林峰深刻得多。他知道北辰烈說的是實話聖人，確實不是絕對不死的。
在那片連聖人都無法完全掌控的虛空深處，在那片比混沌更加古老、比黑暗更加深邃的禁忌之地，存在著足以讓聖人都為之忌憚、甚至為之隕落的東西。
只不過那些東西，距離普通修士太過遙遠，遙遠到連傳說都很少提及，遙遠到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會知道它們的存在。
無涯妖帝依舊裹在那件寬大的黑袍之中，周身籠罩著那層詭異的黑霧，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感知不到他的情緒。
但如果有人能夠穿透那層黑霧，看到他那雙渾濁的暗黃色豎瞳，就會發現那雙眼睛中此刻正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貪婪，有一絲隱隱的恐懼，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聖人遺體，那可是一具聖人遺體啊！哪怕只是一個突破失敗、身死道消的偽聖，哪怕它並不完整，哪怕它已經隕落了不知多少萬年，但它畢竟是聖人之軀，其中蘊含的力量、法則、道韻、奧秘，足以讓任何修士為之瘋狂。
更何況，他無涯妖帝修煉的功法本就偏向吞噬和掠奪，若是能夠從那具聖人遺體上汲取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他的修為必定能夠更上一層樓，甚至有望衝擊那傳說中的半聖之境！
江辰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神色平靜如水，彷彿北辰烈方才所說的“聖人遺體”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他的心中，卻遠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靜。
聖人遺體，這四個字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那些漣漪擴散開去，觸碰到他識海深處某些被封印的記憶碎片，讓那些碎片微微震顫，彷彿在回應著甚麼。
他想起無始天尊在混沌神獄中對他說過的話“你上一世是如何隕落的，我並不知道。因為那一切發生在虛空深處，那片連聖人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禁忌之地。”
他的上一世，玉皇天尊，也是一位聖人，也在虛空深處隕落了。
那麼，他的屍體在哪裡？是不是也像這具聖人遺體一樣，橫亙在虛空中，散發著令人恐懼的神威，等待著某個有緣人的到來？還是說，他的屍體早已在那場驚天大戰中被徹底摧毀，化為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些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他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真相就在眼前那具聖人遺體，那個上古遺蹟，那片連聖人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禁忌之地。只要進入那裡，只要親眼看到那具屍體，也許他就能找到一些關於上一世的線索，也許他就能離真相更近一步。
他抬起頭，目光從北辰烈、石破天、無涯妖帝、林峰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北辰烈身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淡然，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那我們就走吧。多說無益，去了才知道是甚麼情況。”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讓在場幾人的心中都微微一凜。
面對一具聖人遺體，面對一個連星宮折損了三位仙帝都無法攻破的上古遺蹟，這個人的臉上竟然沒有半分緊張，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