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世是聖人？”
江辰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也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沾滿鮮血、曾經握碎過無數強者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種種…那些遠超常人的天賦，那些不可思議的機緣，那些一次次死裡逃生的幸運，那些在絕境中突然迸發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力量。他以為那是系統的功勞，以為那是主角光環，以為那只是運氣好。
但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運氣，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印記，是前世為聖人的底蘊在冥冥中指引著他，保護著他，推動著他。
“是的。”無始天尊點點頭，語氣平靜而篤定，如同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你的前世乃是仙界的主宰，玉皇大帝。後來，你在宇宙海中游歷，突破到了聖人之境。你走的那一天，三界震動，萬仙跪拜，諸天共賀。所有人都以為，你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聖人，帶領仙界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一絲感慨，也有一絲隱隱的惋惜，彷彿在回憶一段已經泛黃的往事，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可是，”江辰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努力讓自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將注意力集中在最關鍵的問題上，“如果我的前世是聖人，是玉皇天尊，那麼我為甚麼會投胎轉世？以聖人的修為和手段，誰能讓我隕落？誰能逼我轉世？還有，我身上的那個系統…那個一路指引我、幫助我、陪伴我走到今天的系統…它又是從何而來？它為甚麼會選擇我？”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從他口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這些問題在他心中已經積壓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再在意答案，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沒有答案。但當真相就在眼前、答案觸手可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加渴望知道真相。
無始天尊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江辰身上移開，望向遠方，望向那片深邃的、無邊無際的虛空，彷彿在看著某個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東西，某個遙遠到連時間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你上一世是如何隕落的，我並不知道。”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井底打上來的水，帶著一種沉重的、壓抑的重量，“因為那一切發生在虛空深處…那片連聖人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禁忌之地。那裡存在著足以讓聖人隕落的東西，存在著比聖人更古老、更強大、更不可名狀的存在。我沒有親眼目睹那一戰，沒有親耳聽到那一聲巨響，當我感知到異樣、趕到那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虛空深處只剩下一片殘骸…碎裂的星辰、崩塌的法則、消散的道韻，還有你殘留的一縷神魂，在那片廢墟中飄蕩，如同一盞即將熄滅的燈火。”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難以掩飾的悲傷，那是聖人很少會流露出的情緒。聖人無情，聖人忘情，聖人超脫於七情六慾之上…但那只是世人對聖人的誤解。聖人不是沒有感情，而是他們的感情太過深沉、太過浩瀚，深沉到凡人無法理解，浩瀚到眾生無法感知。
“至於你身上的那個系統，”
無始天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辰身上，搖了搖頭，“那東西的來歷，我就不得而知了。它的層次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在我之上。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能感覺到它在你的識海深處沉睡、運轉、成長，但我無法看透它，無法解析它，無法追溯它的源頭。它就像是一個不屬於這個宇宙的異物，一個從更高維度降臨的存在，它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你需要自己去尋找真相。去虛空深處，去那片連聖人都忌憚的禁忌之地，去你上一世隕落的地方。那裡的廢墟中，也許還殘留著你上一世的記憶碎片，也許還隱藏著系統來源的線索，也許還能找到讓你恢復全盛時期力量的契機。我無法給你答案，因為答案不在我這裡…答案在你自己身上，在你走過的路上，在你將要到達的地方。”
江辰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微微顫抖的手，看著掌心中那些縱橫交錯的紋路，看著面板下隱隱流轉的三色光芒。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風風雨雨…從一個地球上的普通人，到錦衣衛中的小人物，到穿越異世界的菜鳥，到一步步崛起、一步步變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強者。他殺過無數人，走過無數路，經歷過無數生死，揹負過無數因果。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坦然面對一切。
但此刻，面對真相，他發現自己還是那個在地球上迷茫的年輕人，還是那個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的旅人。
“去吧，”
無始天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鼓勵和期許，如同一個長輩在送別即將遠行的晚輩，“離開這裡，去追尋真相吧。我會在虛空深處等你…等你揭開真相的那一天，等你恢復全盛力量的那一天，等你再次站在我面前、與我並肩而立的那一天。”
他大手一揮，金袍的袖口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無數金色的符文從他的袖中飄落，如同漫天的星辰，在空中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旋渦。那旋渦中蘊含著極其恐怖的時空之力，足以撕裂虛空、跨越維度、連線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旋渦的中心，隱約可見另一片天地的景象…那是神界，是江辰無比熟悉的世界，是他曾經走過、戰鬥過、成長過的地方。
“去吧。”
無始天尊的最後兩個字落下，江辰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他甚至來不及說一聲“多謝”，來不及道一聲“再見”，身體便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捲入了旋渦之中，如同一片落葉被捲入狂風，身不由己地向著未知的方向飛去。
在他消失的瞬間，無始天尊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玉皇，”
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夠聽到，“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