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始天尊卻沒有動怒。
他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辰，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光芒。那光芒中有驚訝，有好奇，有一絲隱隱的欣賞，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活了無數個紀元，見過無數生靈，看過無數風景，經歷過無數興衰，但像江辰這樣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面對聖人而不跪，面對創造者而不懼，面對生死而不驚，這份膽識，這份氣魄，這份定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凡人”的範疇。
“有意思。”
無始天尊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整片天地間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震得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劇烈跳動。
那聲音中蘊含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想要跪拜、想要獻上一切。但江辰依舊沒有跪，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是聖人之威對他的壓制，但他的膝蓋始終沒有彎曲，他的脊背始終沒有彎折。
“你渡的是無量劫難，”無始天尊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此劫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重，你才渡過不到百重，便已到了極限。以你現在的修為和肉身，根本撐不過剩下的劫數。你可知，繼續渡下去，你必死無疑？”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繼續？”
“繼續。”
無始天尊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為何？”
江辰抬起頭，直視著無始天尊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不渡此劫，就無法突破仙帝；無法突破仙帝，就無法打破這方世界的牢籠；無法打破牢籠，就無法帶他們離開。前輩在蠻神教的白骨之地等了我數百萬年，鳳族的先祖在萬妖巢的核心處等了我數百萬年，這片土地上無數被困的生靈，都在等著一個能夠帶他們離開的人。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無始天尊沉默了很久。
整片天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連雷聲都停止了，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他的決定。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江辰看到了，在那一瞬間，無始天尊的嘴角微微上揚了那麼一絲。
那是讚許，是欣賞，是一種“我果然沒有看錯人”的釋然。
“既然如此，”無始天尊一揮浮塵，“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浮塵揮動的瞬間，那籠罩了整片天地的無量大劫——那些還在醞釀中的雷霆、那些尚未降臨的風火、那些無形無質的因果、紅塵、生死——全部化作一股洶湧澎湃的力量洪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了江辰的身體之中！
那一瞬間，江辰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快要被撐爆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重劫難的力量，全部壓縮在一瞬間湧入他的體內，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每一重劫難都足以讓一名仙帝巔峰的強者灰飛煙滅，九千九百九十九重疊加在一起，其威力之大，已經遠遠超出了“恐怖”二字能夠形容的範圍。
那股力量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衝擊著他的經脈、擠壓著他的丹田、撕裂著他的肌肉、碾碎著他的骨骼，彷彿要將他的身體從內到外徹底摧毀、徹底抹去、徹底化為虛無。
他的面板表面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暗金色的光芒與血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瘋狂地從那些裂紋中湧出，將他的整個身體都照亮了，如同一顆即將爆炸的恆星。他的七竅之中有鮮血滲出，那是體內的壓力太大，大到連他的七竅都無法承受，鮮血順著他的眼角、鼻孔、嘴角、耳孔流淌出來，將他整個人染成了一個血人。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每一條經脈都在哀鳴，那種痛苦，比之前所有的劫難加起來都要強烈百倍、千倍、萬倍。
但他沒有倒下。
他就那樣站在虛空之中，渾身浴血，渾身顫抖，渾身散發著恐怖的光芒，如同一尊正在經歷涅盤重生的鳳凰，在烈火中燃燒，在痛苦中掙扎，在死亡中孕育新生。他的神識牢牢地守著一線清明，他的意志堅如磐石，任憑那股力量如何肆虐、如何衝擊、如何撕扯，他始終沒有放棄，沒有動搖，沒有崩潰。
他開始煉化那股力量。
蠻神之骨在他的體內瘋狂震動，暗金色的光芒從骨骼深處爆發出來，將那些湧入他體內的劫難之力一層一層地剝離、分解、吸收。聖人之骨的威嚴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那些足以讓仙帝灰飛煙滅的力量，在蠻神之骨面前，只能乖乖地臣服、被吞噬、被同化。
鳳凰真血在他的心臟處燃燒，赤色的光芒如同太陽般熾熱，涅盤之力在他的體內瘋狂運轉，將他身上那些被劫難之力撕裂的肌肉、斷裂的經脈、碎裂的骨骼不斷地修復、重塑、強化。每破壞一分，就修復一分；每修復一分，就更強一分。在破壞與修復的迴圈中，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進化、蛻變、昇華。
幽冥血海在他的丹田中翻湧，血色的浪潮如同沸騰的岩漿，將那些被蠻神之骨剝離、被鳳凰真血淨化的劫難之力一滴不剩地吞噬、吸收、融合，化作他自己的力量，成為他修為的一部分。血海的範圍在瘋狂擴張，從之前的數千裡擴充套件到了數萬裡、數十萬裡、數百萬裡，血海的力量也在瘋狂攀升，從之前的仙王級別一路突破到了仙帝級別，而且還在繼續攀升，彷彿永無止境。
三天三夜。
江辰就那樣懸浮在虛空之中，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他的身體表面，暗金色、赤色、血色三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而璀璨的光繭，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