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劫與涅盤之力在他的體內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一進一退,一攻一守,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病劫之後是因果劫。
那是針對神魂的攻擊,是混沌神獄的本源意志對江辰過往一切罪孽的清算。無數冤魂厲鬼在他的識海中浮現,那是他曾經斬殺過的敵人、曾經毀滅過的生靈、曾經揹負過的因果,它們張牙舞爪地撲向他的神魂,試圖將他拖入無盡的深淵,讓他在痛苦的回憶中沉淪、迷失、崩潰。
但江辰的道心堅如磐石,他的意志堅如鋼鐵,任憑那些冤魂如何嘶吼、如何攻擊、如何誘惑,他始終守著那一點清明的神識,不為所動,不為其擾。
因果劫之後是紅塵劫。那是針對道心的攻擊,是混沌神獄的本源意志對他內心最深處慾望的窺探和利用。他的眼前浮現出無數幻象——有他曾經走過的世界,有他曾經見過的風景,有他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有他曾經生死相托的愛人,有他曾經放棄過的東西,有他曾經渴望過卻始終未能得到的東西。
那些幻象如此真實,真實到連他的真視之眼都無法分辨真假,彷彿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永遠留在那裡,永遠不再回來。
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劫難的一部分,都是混沌神獄試圖困住他的陷阱。
他閉上眼睛,不看,不聽,不想,不念,任由那些幻象在眼前生滅、聚散、消失。
紅塵劫之後是生死劫。那是所有劫難中最兇險、最詭異、最不可捉摸的一劫。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固定的規律,沒有固定的攻擊方式,它會根據渡劫者的不同而變化,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因地而異。
在江辰面前,生死劫化作了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同樣的面容,同樣的修為,同樣的神通,同樣的法寶,甚至連記憶和思維方式都一模一樣。
那個人站在他的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要如何戰勝自己?
江辰看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步踏出,一拳轟出。那個“江辰”同樣一步踏出,同樣一拳轟出。兩隻拳頭在空中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兩人同時後退,又同時撲上,拳來拳往,招來招往,打得難解難分、不相上下。
他們用的是同樣的招式、同樣的力量、同樣的速度,甚至連戰鬥的思維都一模一樣——江辰想到的,“江辰”也想到了;江辰做出的反應,“江辰”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這是一場永遠無法分出勝負的戰鬥,因為對手就是他自己。
但江辰很快就找到了破綻。
“你只是我的影子,”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而淡然,“你沒有我的過去,沒有我的記憶,沒有我的經歷,沒有我的執念。你只是混沌神獄本源意志根據我的表象捏造出來的一個空殼,沒有靈魂,沒有溫度,沒有生命。”
“江辰”的笑容凝固了。
江辰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一掌拍出,將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轟成了無數碎片。
生死劫,破。
這些劫數被江辰一一渡過,對於他而言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雖然每一劫都讓他遍體鱗傷、精疲力竭,雖然每一劫都讓他數次徘徊在死亡的邊緣,但他終究是撐過來了。
他的身體在劫難的淬鍊下變得更加堅固,他的意志在劫難的磨礪下變得更加堅定,他的修為在劫難的壓迫下不斷攀升、不斷突破、不斷超越。
每一劫過後,他都能感覺到自己變強了一分,那種變強的感覺清晰而真實,如同爬山者在一步一步地接近山頂,雖然路途艱難,雖然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每前進一步,他都離目標更近一分。
然而,隨著最後一劫結束,新的雷劫再次降臨。
這次的雷劫比之前恐怖何止萬倍。
天空中的劫雲再次凝聚,但這一次的劫雲與之前截然不同——它不是黑色的,不是灰色的,不是任何江辰見過的顏色,而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沒有任何雜質的虛無之色,彷彿那片天空不是被雲層遮蔽,而是被某種力量直接從這個世界中抹去了,露出後面那片永恆的、深邃的、讓人靈魂顫慄的虛空。
那虛空中沒有星辰,沒有光芒,沒有任何存在,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無”,一種讓一切存在都感到恐懼和絕望的“無”。
劫雲覆蓋的範圍,也從之前的數百萬裡擴充套件到了數千萬裡,整片萬妖草原都在劫雲的籠罩之下,甚至更遠的地方——南疆、東域、中州,混沌神獄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到那片詭異的、沒有任何顏色的劫雲在天空中翻湧、蔓延、擴張。
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那股從劫雲中傳來的、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抖的恐怖威壓,所有生靈都抬起頭,望著那片劫雲,眼中滿是恐懼和茫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只知道有甚麼極其恐怖的事情正在發生。
整座萬妖草原都在不斷顫抖,大地在龜裂,山川在崩塌,河流在倒流,彷彿這片廣袤的土地已經無法承受那股從天而降的恐怖威壓,隨時都會崩潰、碎裂、化為齏粉。
萬妖巢中那些由無數枯枝和藤蔓編織而成的巢壁,出現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紋,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座巢穴都在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那些修為較低的妖族早已癱軟在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修為較高的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面色慘白,渾身顫抖,連站立都變得極其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