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她們眼中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憑甚麼能讓她們三個仙帝心甘情願地(雖然是被迫的)待在囚仙塔中?這些問題,沒有一個能用常理來解釋。
所以,當江辰說出“借它成聖”這四個字的時候,鳳霜和鳳雷雖然也覺得荒謬,但她們沒有像姐姐那樣直接出言嘲諷——因為她們不敢確定,這個男人會不會再一次打破常規、超越極限、創造奇蹟。
江辰沒有因為鳳炎的嘲諷而生氣,他的神色沒有絲毫變換,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彷彿鳳炎的那些話不過是一陣從耳邊吹過的微風,根本不足以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瀾。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北方草原,聲音平靜而淡然:“我下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你的故鄉,萬妖草原。”
鳳炎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警惕,從警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你到底想做甚麼?”鳳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張和不安,她的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那種預感很模糊,很朦朧,說不清道不明,但她能感覺到,有甚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有甚麼她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正在逼近。她的直覺在告訴她,江辰去萬妖草原,絕不是甚麼好事,絕不僅僅是為了“拜訪”或者“觀光”,他一定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那個目的,很可能會對萬妖草原、對她的族人、對她的故鄉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江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意味,讓人看不透、猜不透、想不透,然後繼續向北飛去。
囚仙塔中,鳳炎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辰的背影,彷彿要將他看穿、看透、看清他的真實意圖,但江辰的背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一切窺探都擋在了外面。她甚麼都看不到,甚麼都感覺不到,只能任由那股不安的預感在心中蔓延、膨脹、發酵,如同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
萬妖草原的景色在江辰的腳下飛速後退,碧綠的草海、蜿蜒的河流、星羅棋佈的湖泊、散落在草原上的獸群,一切都如同走馬燈般從他的視野中掠過。
他飛過了無數妖族部落的上空,那些部落有大有小,有的只是幾十只妖獸聚居的小村落,有的卻是數十萬妖獸聚集的大城鎮。每當他從上空飛過,那些妖獸都會抬起頭,用警惕和畏懼的目光看著他,感受著那股從天空中傳來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然後低下頭,瑟瑟發抖,不敢有絲毫異動。
有些修為較低的妖獸甚至直接被那股氣息嚇得癱軟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半天都爬不起來。那些修為較高的妖獸也好不到哪裡去,它們雖然勉強能夠站立,但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汗水從它們的皮毛中滲出來,將它們全身都浸溼了。它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強者,但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氣息——那氣息中蘊含著聖人之骨的威嚴、蠻荒鍛體訣的霸道、幽冥血海的狂暴,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很快,一座巨大的巢穴便出現在了江辰的面前。
萬妖巢。
它的龐大超乎想象,遠遠望去,就像一座懸浮在草原上的巨山,又像一隻匍匐在地面上的遠古巨獸,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巢穴的每一根枯枝、每一根藤蔓都粗壯得如同擎天之柱,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雲端,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而又極其穩固的結構。巢穴的表面佈滿了青苔和藤蘿,綠意盎然,生機勃勃,但在這生機之下,卻隱藏著無數致命的殺機。
江辰停下腳步,懸浮在萬妖巢的上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座龐然大物。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如同一個君王在審視自己的領地,又如同一個獵人在打量自己的獵物。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後,他邁步,向下走去。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步伐從容而沉穩,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中,卻彷彿踏在實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如同戰鼓在敲響,在萬妖巢的上空迴盪,傳入了巢穴中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剎那間,整座萬妖巢都沸騰了。
無數道身影從巢穴的各個角落疾掠而出,如同被驚動的飛鳥,鋪天蓋地地向江辰湧來。那些身影有的龐大如山嶽,有的細小如蚊蚋,有的通體漆黑如墨,有的渾身金光燦燦,它們從巢穴的每一層、每一個洞口、每一條縫隙中鑽出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五顏六色。它們的氣息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朝著江辰碾壓而來,彷彿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壓成肉餅。
那些身影中,有翼展百丈的金翅大鵬,雙翅一扇,便掀起一陣狂風,飛沙走石,遮天蔽日,有體長千丈的九頭蛇,九個頭顱同時昂起,十八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江辰,蛇信吞吐,嘶嘶作響,有渾身燃燒著火焰的朱雀,雙翅展開,如同一片火海從天而降,熱浪滾滾,讓人窒息,有通體覆蓋著冰晶的玄鳥,每一次振翅,便有無數冰晶從它的羽毛上抖落,在空中凝結成一片片鋒利的冰刃,閃爍著寒光……
而在這些身影的最前方,在萬妖巢的最頂端,一道身影正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