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承諾。”
蠻荒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那雙渾濁的眼睛中,卻有一絲隱隱的溼潤在閃爍,“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一段時間。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任何承諾都是蒼白的,唯一能讓蠻荒安心的,就是他儘快找到逃離混沌神獄的方法,然後回來兌現自己的諾言。
他深深地看了蠻荒一眼,將這個枯瘦而蒼老的身影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記憶之中,然後心念一動,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白骨之地的盡頭。
蠻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白骨之地恢復了往日的死寂,只有那些白骨在微風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如同無數亡魂在低聲哭泣。
蠻荒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喃喃自語道:“希望你能夠成功吧……如果你都成功不了的話,恐怕這個世界都會變成絕望的死地……”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彷彿是在對這片存在了數百萬年的白骨之地傾訴。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那些白骨在風中發出更加急促的“咔咔”聲,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哀鳴。
江辰在離開了蠻神教之後,一路向北。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腳下的大地如同畫卷般飛速後退,山川河流、森林荒漠、城池村落,一切都在他的視野中變得模糊而渺小。突破了肉身的桎梏之後,他的飛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之前需要數日才能跨越的距離,現在只需要短短几個時辰就能輕鬆掠過,而且幾乎不消耗甚麼體力。他的身體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永動機,每一次呼吸都能從天地間汲取到無窮無盡的力量,每一次心跳都能將那股力量輸送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他永遠保持在全盛狀態。
越往北走,天地之間的氣息就越發荒涼、越發寒冷、越發蠻荒。南疆那種粗獷而野性的氣息逐漸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冰冷、更加無情的氛圍所取代。天空中開始出現大片的烏雲,低低地壓在地平線上,如同一條條黑色的巨龍匍匐在大地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風也變得凜冽起來,不再是南疆那種夾雜著血腥氣的熱風,而是帶著刺骨寒意的北風,呼嘯著掠過大地,將一切溫暖都帶走,只留下無盡的冰冷和荒蕪。
囚仙塔中,鳳炎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江辰,你到底想做甚麼?”
她被困在囚仙塔中已經有一段時日了,雖然塔中的環境並不惡劣,甚至可以說是相當舒適——江辰並沒有苛待她們,靈氣充足,空間寬敞,除了不能自由出入之外,幾乎和在外面沒有甚麼區別。但鳳炎畢竟是鳳族仙帝,是曾經站在修行界頂端的存在,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塔中,對她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逃離這座囚籠,如何恢復自由,如何回到萬妖草原,重新執掌她的族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名叫江辰的男人,遠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要深不可測得多。
從一開始的修為盡失、淪為凡人,到後來藉助天外魔石恢復實力,再到如今融合蠻神之骨、肉身強度直逼仙帝巔峰——這個男人成長的速度之快,簡直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她著實沒有想到,江辰竟然真的能夠讓蠻神教的那群老頑固把他們視若珍寶的蠻神之骨交給他。
蠻神教的那群老東西,她太瞭解了,一個個頑固得像石頭一樣,把蠻神之骨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別說是一個外人,就算是蠻神教內部的弟子,想要看一眼蠻神之骨都要經過層層審批、重重考驗。
而江辰,竟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打了一架,然後就把蠻神之骨帶出來了?這簡直不可思議。
江辰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和自信,那是一個已經站在了某個高度上、俯瞰眾生的人才會有的笑容:“我要破解這方世界,借它成聖。”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這句話中蘊含的資訊量之大、野心之強、氣魄之宏,卻讓鳳炎一時間有些失語。
“成聖?”鳳炎愣了片刻,然後忍不住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懷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成聖之路何其艱難,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成聖是吃頓飯那麼容易的事情嗎?從古至今,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多少天縱之才,多少站在仙帝巔峰無數年的老怪物,窮其一生都無法踏出那半步。你一個被關在混沌神獄中的囚徒,連自由都沒有,連這片天地都逃不出去,還妄想著成聖?簡直是痴人說夢!”
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屑,彷彿在看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在發表一些荒謬可笑的言論。但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她說話的時候,她的兩個妹妹——鳳霜和鳳雷——都沉默著,沒有附和,沒有點頭,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任何波動。
她們只是靜靜地坐在囚仙塔的角落裡,閉著眼睛,彷彿對姐姐和江辰的對話充耳不聞。
因為她們比鳳炎更早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江辰這個人,不能用常理來揣度。從她們認識他的那一天起,這個男人就在不斷地打破常規、超越極限、創造奇蹟。一個修為盡失的凡人,憑甚麼能在短短几年之內重新崛起?一個被關在混沌神獄中的囚徒,憑甚麼能讓蠻神教的那群老頑固交出鎮教之寶?